方子衡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包點心，城西王記的棗泥酥，是傅雲央愛吃的。趙錚跟在他後面，手裡抱著一個插滿花枝的花瓶，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瓶身上還帶著灰。
方子衡把棗泥酥放在石桌上，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刻意為之的輕快：“傅小姐，近日可好？我們幾個來瞧瞧你。”
傅雲央放下書，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禮，“方公子，趙公子，有心了。”
趙錚把那花瓶擱在石桌上，退後兩步上下端詳了一番。
“這花插得怎麼樣？”他歪著頭問。
方子衡看了一眼，“醜。”
“你行你來。”
“我不是來插花的，我是來瞧傅小姐的。”
“你瞧你的，我插我的，兩不耽誤。”
方子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這話確實沒毛病，閉上嘴轉過頭看著傅雲央，乾咳了一聲，努力把氣氛拉回來：“傅小姐，你別介意。趙錚就這德性，嘴上沒個把門的，跟我們那誰一樣。”
他把沈驚鴻三個字嚥了回去。
趙錚又在旁邊補了一刀：“跟你學的。”
“你閉嘴！”
“行了，我都還沒開口呢。”
小蝶端著一壺新沏的茶從屋裡走出來，把茶放在石桌上，轉身去拿杯子，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
這些日子蘅蕪閣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連她都開始懷念沈驚鴻翻牆進來給小姐送桂花糕的日子，雖然嘴上從來不承認。
傅雲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她看著面前這兩位京城出了名的紈絝，方子衡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收拾得比平時精神了許多。
趙錚也穿得規規矩矩，深藍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銀色革帶，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
傅雲央看著他們，然後開口了，“邊關怎麼樣了？”
方子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趙錚正端著茶盞往嘴邊送，手頓住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有猶豫，有為難。
傅雲央看著他們，把茶盞放下，收回了手，“你們不必瞞我。我雖然不聞窗外事，但邊關的事，隔三差五就有人聊，小蝶每次從外面回來，臉色都不一樣。
我知道她聽見了什麼，只是不說。你們來瞧我，也是怕我一個人悶著瞎想。你們不說，我就更要想。說了，反倒不想了。”
方子衡沉默了片刻，把茶盞放下，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傅小姐，邊關……確實不太平。北狄那邊來勢洶洶，第一仗我們吃了些虧。但沈伯伯在邊關守了二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定遠侯也帶兵去了，有他們兩個在，北狄人打不過來。”
趙錚在旁邊點了點頭，“驚鴻……他在後方，不在一線。他爹不會讓他去送死的。他主要就是打探訊息，不是真刀真槍地跟人拼命。你……你別太擔心。”
傅雲央安靜地聽著，沒有追問，他們措辭都很小心，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低下頭重新拿起書，翻到方才那一頁，目光落在字行之間。
方子衡和趙錚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有的沒的。
說城東新開了一家酒樓，說趙錚他娘又給他張羅相親了，說方子衡最近在讀書，讀得頭都大了，說周彥之被他爹關在家裡學禮儀。傅雲央聽著偶爾笑一下，是那種客氣的笑。
天色將晚的時候，方子衡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告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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