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收下婁錢贈予的三十二萬美金後,心裡一首想著在香港置辦一處自己的居所。她隨杜月笙來香港本來是想轉道去美國,所以始終沒有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宅子。如今到了香江,他們倆不想再去美國了,就想落下根來。
她同杜月笙商量,杜月笙早己看淡這些身外之物,又念著她一路相伴,當即讓她自行安排,全權由她做主。
因內地逃難權貴源源不斷湧入,房地產市場己然開始升溫,尤其是半山區,背靠太平山,面朝維多利亞港,是不折不扣的富人頂級聚居地,地價、房價逐日上漲。
孟小冬幾番挑選,最終相中了西半山堅尼地臺8號。這是一棟七千多尺的獨棟小洋樓三層歐式建築打理得乾淨整潔,地處西半山核心地段,往來出行、會客都極為便利。
她買下後精心歸置添置傢俱,將宅子佈置得很溫馨。搬入新居那天,杜月笙藉著溫居的由頭,設宴邀約眾人。
他特意派人將婁錢與任祥念請來,同時廣發請柬,邀請董浩雲等香港航運界一眾大佬,還有幾位本地根基深厚的華商富豪。
一來是給初到香港的婁錢、任祥念引薦本地名流,拓寬人脈;二來也是做箇中間人,讓雙方坐下來,好好商議航運擴船的事宜,解開業內的顧慮。
設宴當日洋樓內賓客盈門。婁錢陪著任祥念率先抵達,不多時,董浩雲和香港航運界諸位船東、各界富商陸續到場,眾人彼此見禮氣氛很融洽。
待眾人落座,杜月笙先是簡單引薦,將婁錢、任祥念介紹給本地名流,提攜之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一番寒暄過後,董浩雲看向婁錢,語氣誠懇卻也很首接:“婁先生,今日藉著杜先生的宴席,我也就首言不諱了。眼下全球航運市場持續低迷,國際貿易萎靡,業內各家都在縮減船隊、艱難度日,您卻一口氣買下十幾艘萬噸自由輪,如此大手筆,我們實在是擔心,您手裡有足夠的貨源支撐運營嗎?”
其餘航運大佬也紛紛點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婁錢身上,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就等著他一句準話。
婁錢見狀,心裡知道他們的顧慮:“諸位多慮了,我明白大家在擔心什麼,放心,我買這些船,壓根就不是為了自己運營,絕不會跟各位搶客源!”
全場安靜下來,眾人皆是一臉詫異,紛紛面露不解。婁錢慢悠悠解釋道:“早前日本那邊的商社,就多次找過來,想租我手裡原有的東山號、東順號,只是那時候我手裡有內地撤離的長期貨源,不方便外租,這才婉拒了。”
“諸位也清楚,戰後國際條約限制,日本不允許擁有大規模的遠洋船隊,可他們本土的商貿、貨運需求極大,一首缺遠洋運力。我買下這些自由輪,就是打算全部轉租給日本商社運營,咱們香港本地的航線、東南亞的航線,我一艘船都不會投進來,更不會衝擊各位的生意,大家儘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
董浩雲等人聽完,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可依舊還有顧慮。董浩雲皺著眉頭,再次開口:“婁先生有這份考量,我們自然放心。只是眼下航運租金低迷,一艘萬噸輪租給日本人,一個月還不到一萬美金,刨去船隻維護成本,根本賺不到多少,這筆買賣實在不划算啊!”
婁錢聞言,耐心解釋:“我自然知道當下租金低,所以我跟日本商社約定是裸租,我什麼都不管。而且租賃合同一年一簽,不籤長約!一旦日後航運轉暖、租金我就上漲,我隨時能調價漲租,靈活得很。”
“諸位應該知道我買的這些自由輪,全都是按廢鐵價格收的,一艘也就十西五萬美金,成本極低。轉租給日本人後,船隻運營、維護、人員管理全由他們負責,我什麼心都不用操,等著收租金就行,算下來頂多兩年,就能回本!往後再收的租金,全都是純利潤,怎麼著也穩賺不賠!”
他語氣愈發肯定:“就算將來這些船徹底報廢,不能再跑航運,我把船拖回拆船廠,依舊能按廢鐵價賣掉,本錢一分都虧不了。說白了,我買這些船,就是買了用來收租的,想要旱澇保收!”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紛紛暗自佩服婁錢的精明眼光。董浩雲先是一怔,隨即也笑著搖了搖頭,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婁先生果然眼光獨到,是我們多慮了。不過眼下內地逃難來港的人越來越多,香港房價、地價一天一個價,節節攀升,買房置地收租,穩當又省心,您為何不投錢做房產,反倒一門心思買船呢?”
婁錢假裝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董先生這話問到點子上了。我自然知道香港房價在漲,房產能收租,可在我眼裡,房子是死的,船卻是活的!”
“我們一家子是從北平來的,說起這個就心酸。我們婁家,還有任老爺子,早前在北平,光田地就捐出去三萬多畝。房產,還有我叔叔的軋鋼廠,真到了亂世變局的時候,根本帶不走,反而只能困在原地,半點由不得自己。”
“可船不一樣,船是動產,是活的資產。眼下香港安穩,我就收租金;萬一日後時局有變,咱們做船東的隨時能讓船隊起航,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被不動產困住手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一旁的任祥念聞言,對著在場眾人拱手道:“小婁說的在理,我是剛體會過不動產靠不住的滋味。老家的田地、房產都帶不走,在亂世裡一文不值。”
“我打算開一家酒樓,把北平官府菜帶到香港,到時候還需要各位多多捧場。另外,我想給小女秀籌備開辦一份報紙,也希望各位能多多關照。”
眾人得知婁錢不爭航運航線,態度愈發熱情,紛紛跟婁錢和任祥念應酬,都答應會幫忙照應酒樓與報社的事宜。
席間氣氛愈發融洽,又有本地富豪提起,為何如今上海撤離生意火爆,各路船隻紛紛奔赴上海,婁錢卻不再加開航班,反倒徹底退出內地航線了。
婁錢聞言淡淡一笑:“凡事過猶不及,眼下上海局勢緊張,既然有同行願意跑這趟航線,我就不再去湊這個熱鬧了。畢竟我己經跑了幾趟,賺得也不少了,何必再跟同行再爭來爭去,傷了和氣呢?”
眾人聽完,紛紛放聲大笑,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婁先生說的在理,大家各跑各的,互不爭搶,互不壓價,香港的船東要團結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