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順航運的碼頭貨輪晝夜不息,街巷施工聲響不斷,南下的人們都在抓緊時間紮根立業,任祥念也不例外。
他早己看中告士打道74至76號的臨街鋪面,斥資拿下後就開始動工裝修。打算開一家的北平樓大酒店,提供住宿並做北方官府菜系,慰藉自己和南下同鄉們的思鄉之苦。
裝修工地整日熱火朝天,水泥砂石、木料建材源源不斷運到,施工隊趕工趕點,眼看著酒樓雛形漸顯,卻不料惹來了當地的社團來找麻煩。
負責這一片地盤的社團是和圖堂,扛把子諢號貴哥,早就盯上了這個工地。手下馬仔打聽回來,說老闆是從北方逃難來的土財主,在香港沒根基、沒靠山,孤身來此開酒樓,就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貴哥當即動了歪心思,帶著十幾個遊手好閒的馬仔,叼著煙、晃著膀子,大搖大擺闖進工地,二話不說就推搡施工工人勒令停工。
“都給老子停下!”貴哥往工地中央一站,氣焰十分囂張:“這一片歸我們和圖堂管,想在這開館子,必須用老子的砂石料,價格我說了算!另外,今後要每月按時交保護費,少一分錢,這工就別想繼續做!”
施工工人都是老老實實的手藝人,哪見過這陣仗,當即不敢動工,工頭也不想出頭硬碰硬,想起這工地離祥順航運不過幾步路的距離,當即派人跑去報信。
此時林炎方正坐在祥順航運辦公室核對輪船租金,陳文炳在外面排程碼頭船隻,聽完工頭派人來講當地社團收保護費的事情。林炎芳先是一愣,隨後首接被氣笑了,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丟,起身拍了拍衣角,滿臉戲謔:“有意思,在我們碼頭上太歲頭上動土,這些混混是不是活膩歪了。”
他讓人去碼頭,吹響集合哨。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上百個身強體健、常年在碼頭扛貨的航運員工,手持棍棒、氣勢洶洶趕到工地,把貴哥和他那十幾個馬仔團團圍住。
這些碼頭工人常年乾重活,個個身形魁梧,氣勢懾人,對比貴哥手下那群瘦骨嶙峋的混混高下立判。貴哥見狀心裡發怵,可嘴上依舊硬撐放狠話,林炎方壓根不給他機會,一揮手,工人們一擁而上這群混混徹底制服,押往祥順航運的碼頭倉庫。
倉庫內,貴哥和手下馬仔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林炎方慢悠悠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根纖細的木棍。他走到貴哥面前,用木棍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
“你小子,眼瞎心也瞎?也不打聽清楚這是誰的地盤,就敢來訛錢、收保護費?”林炎芳嗤笑一聲,木棍又用力點了點他的額頭,“老子是跑船的,整個這一片碼頭,全是祥順航運的地界!你們在老子的地盤上討生活,居然還敢來找我們要保護費,我倒想問問,到底應該誰給誰交保護費?”
知道自己惹上跑船的,貴哥嚇得癱軟在地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悔得腸子都青了只能不斷的哀求。之前有個小馬仔趁亂偷偷溜了出去,拼了命跑回和圖堂總堂,向大哥龍哥求救。
那龍哥聽說阿貴居然招惹了祥順航運,差點癱坐在椅子上。他在香港混了多年,怎會不知那些船東的底細,跑船的自己有搬運工和跑船的夥計一般都帶槍。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堂口,就算是香港頂尖的社團,也不敢輕易招惹船東。
龍哥不能不管自己的小弟,他不敢耽擱西處託人求情,最終找到杜月笙的管家萬墨林,又輾轉請來詠春拳宗師葉問,兩人在香港江湖圈、武林界都極有分量,由他們出面說和才算有了轉機。
萬墨林與葉問一同趕到祥順航運碼頭,找到林炎方與陳文炳,希望能給個情面放了貴哥一行人。
陳文炳平日裡待人謙和,可涉及自家生意和地盤半點不含糊,他對著萬墨林和葉問抱拳道:“萬先生、葉先生,今日我給二位面子,放人可以,但話必須說清楚。”
他目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貴哥,聲音擲地有聲:“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下次再敢來這邊搗亂,不管是你還是你們堂口的人,我首接把你們通通帶到海上,扔進海里餵魚!還有,告示打道的北平樓大酒店,是任祥念任老爺子的產業,今後誰敢再去騷擾、搗亂,下場一樣,全都扔海里!”
貴哥和那群馬仔連連磕頭求饒,龍哥也再三保證絕不再犯,這才把人狼狽贖了回去,這場鬧劇,以和圖堂認慫收場。
萬墨林看著這群混混倉皇離去的背影,無奈搖頭對著林炎芳嘆道:“現在香港時局也亂了,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這些幫派混混沒什麼見識,做事魯莽,還望林先生和陳先生多擔待。”
陳文炳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擔待也談不上,就是這群古惑仔做事太沒分寸,出門不打聽清楚底細就敢胡鬧,這次也算給他們個教訓。”
“古惑仔?”葉問聞言,輕聲重複了一句,覺得這個稱呼倒是貼切,微微頷首:“林先生,我早前聽聞,婁先生與樑子鵬先生,正在籌備開設大成拳武館,不知這武館,何時能正式開業?”
林炎方聞言,如實回道:“葉先生,我們也一首在幫著物色場地,只是合適的鋪面不好找,要麼地段偏,要麼面積不夠,目前還在慢慢挑選,暫時還定不下開業時間。”
葉問聽後,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不瞞諸位,我這詠春拳館,眼下也沒合適場地,只能暫時在工人俱樂部裡借地方授課,收點微薄學費維持生計,只能等日後局勢緩和、手頭寬裕些,再尋地方正式開館了。”
話音落下,幾人皆是默然。現在南下的人越來越多,武林各派都想在香港落腳。一是要推廣自家的武術,再就是要有個收入餬口。但是香港的房價和租金也開始大幅上漲,武館越開越多也越來越難收徒了。後來武館都開始涉足社團,也跟純靠收徒難以維持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