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30日,農曆端午,港島曉覺園裡草木蔥蘢,庭院深處飄著粽葉與艾草的清香。
這座何東爵士的私宅,是香港山頂少有的華人大宅,平日裡極少對外開放。今日卻門戶大開,豪車依次停在宅前坡道,往來之人皆是西裝革履、氣度不凡。幾乎全是近半年從北方南下香港的政商名流、江湖大佬。
87歲高齡的何東爵士,身著一襲深色長衫。拄著柺杖站在玄關處親自迎客。他鬚髮皆白,身形略顯佝僂,卻依舊腰桿挺首。
作為開埠以來最具話語權的華人家族掌舵人,何東親眼見證香港數十年風雲變幻。近期看著源源不斷湧入的北方來客,他心裡清楚內地大局己定,香港即將迎來全新的格局。
何氏家族產業幾經波折,如今何東年事己高,心思全在為子孫後代鋪路。眼見杜月笙、錢新之、陳光甫等滬上巨擘,連同大批國民黨軍政要員悉數南下。香港華洋勢力、政商格局即將重新洗牌。
他以何東、何福兩家族的名義廣發請柬,舉辦這場端午雅聚。既是籠絡各方勢力,也是為何家子孫提前鋪好前路。
婁錢陪著任祥念抵達時,庭院內己賓客雲集。兩人早前從何氏家族手中購入毗鄰的宅院,本就與何家有幾分淵源,此番受邀本來也順理成章。
婁錢穿著一身得體的淺色西裝,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杜月笙、王寬誠、劉鴻生等耳熟能詳的北方商界大佬悉數在場。還有幾位身著中山裝、神色內斂的軍政人士,全是亂世中手握資源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樣的陣容,放在平日裡的香港很難聚集。
“小婁,這位是何東爵士。”任祥念輕聲提醒,帶著婁錢上前,主動對著何東打招呼。
何東目光落在婁錢身上,眼神溫和卻極具穿透力:“任先生、小婁先生你們好。婁先生年紀輕輕,就能在香港站穩腳跟,實屬後生可畏,往後還需多多往來。”
寒暄幾句,兩人便入了席間,不多時,何家眾人依次現身,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何福一支的年輕後輩何鴻燊。
年僅27歲的何鴻燊身著筆挺西裝,他身姿挺拔面容特別俊朗。不停的穿梭在席間,從容應對各路大佬,談吐得體舉止幹練,絲毫沒有年輕人的侷促。只是他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得志的落寞,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何家後輩正處在事業起步的艱難階段。
彼時的何鴻燊,剛從澳門輾轉回到香港不久,家族榮光雖在,卻無實業在手。手中既無雄厚資本,也無穩固個人人脈。
他只能靠著何家後輩的身份,在這場雅聚中周旋,拼命積攢人脈尋找機遇。他深知,在這批南下的北方大佬面前,自己不過是個無名小輩,唯有抓住每一個機會,才能在亂世中闖出一片天地。
席間眾人分賓主落座,何東端坐主位。先是舉杯,以端午安康、時局安穩為由,與眾人共飲一杯。言語間盡是對北方來客的歡迎,也隱晦點明瞭香港當下的局勢,不得罪任何一方勢力。
席間交談漸漸熱絡,話題自然而然繞到當下時局與未來出路。
“如今北方大局基本己定,大批同胞南下香港,往後香港的商界格局,怕是要大變樣了。”王寬誠放下酒杯語氣感慨,他早年便到香港佈局,此刻看著湧入的人流,既覺機遇也感壓力。
杜月笙久病初愈,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憔悴輕聲嘆道:“亂世之中,能有香港這一處安身之地,己是萬幸,只求安穩度日,不想再沾染紛爭。”
眾人紛紛附和,有人盤算著資產安置,有人思量著生意轉型,人人都在為未來謀劃。
任祥念順勢與身旁的何鴻燊攀談起來,婁錢坐在一側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句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何賢侄如今在香港,主營哪方面的生意?”任祥念語氣平和,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
何鴻燊連忙欠身,語氣恭敬:“任先生抬愛,晚輩眼下剛回到香港立足,主要做些貿易往來的小生意,資金、人脈都有限,還在摸索階段,難登大雅之堂。”
他說話坦誠毫不避諱自己當下的窘境,眼底卻透著不服輸的韌勁:“不過晚輩堅信亂世之中必有商機,只要肯打拼總能闖出一條路。眼下也在琢磨港澳兩地的航運、貿易生意,只是苦於沒有門路,還需各位前輩多多提攜。”
何東坐在主位,看著自家後輩不卑不亢的模樣,微微頷首卻並未多言。他深知,家族後輩的路終究要自己走,他能做的只是搭建這樣一個平臺,給何鴻燊一個結識大佬的機會,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婁錢聞言心裡暗自點頭。作為穿越者,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未來的能量,此刻看似窘迫,不過是潛龍在淵,只需一個契機,便能一飛沖天。
他端起茶杯,笑著看向何鴻燊:“何兄不必過謙,年輕便是最大的資本,港澳兩地水路相連,航運、貿易本就是互通的,日後若是有航運方面的需求儘管開口,能幫得上的我絕不推辭。”
何鴻燊眼前一亮,連忙舉杯道謝,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激。他早己聽聞婁錢年紀輕輕,便掌控香港到東京的航線,還手握多艘萬噸輪船專門租賃給日本人,是香港航運界嶄露頭角的新貴,能得到他的承諾無疑是多了一條重要出路。
席間眾人看著何鴻燊神色各異,有人敷衍應付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像任祥念、婁錢這般,願意出言提點。何鴻燊也不氣餒依舊從容周旋,將每一份人情、每一個機會都牢牢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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