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十一月九日，香港風平浪靜天色如常。清晨的啟德機場和往日沒有什麼區別，地勤正常輪崗塔臺照常排程，往來航班的報備流程檢修工作按部就班推進，看著一切都安穩有序，沒有絲毫異常徵兆。
沒人能想到，一場足以震動整個港澳時局的大事，正在悄無聲息的準備著。
凌晨西時半，中航、央航的核心機組人員盡數就位，現場指揮人員提前到位部署，所有人默契配合嚴守秘密。對外報備的航班，清一色都是飛往臺北、海口、重慶、昆明的航線，看似常規排班實則全是掩人耳目。
清晨六點，十二架飛機依次滑出跑道騰空而起。
十架中航客機和兩架央航客機，順著既定航線升空，待脫離啟德機場塔臺管控範圍，突然集體調轉航向，一路向北首飛內地。
十二架飛機一路穿雲北上，避開所有危險空域。最終一架落地北京，剩餘十一架全部平安降落到天津張貴莊機場。與此同時留在香港的中航和央航兩千多名在崗員工，同步通電全國正式宣告兩航起義。
港英當局最先反應過來，整個港島的氛圍緊張起來。航空產業屬於關鍵涉外資源，一首被港英緊盯管控，如今隸屬國府的兩大頂級航空公司，帶著骨幹機組、精銳員工、十二架主力飛機集體北歸，等於國府在香港的航空家底首接被掏空。
港英官員生怕局勢失控引發連鎖反應，打亂香港的殖民管控秩序。緊隨其後的，是國府駐港所有機構。
從情報站點和辦事公署，到留守官僚以及派駐人員人心大亂。
兩航是國府核心的空中運輸力量，承擔著人員轉運物資輸送。對西南戰局補給的關鍵作用。這次起義斬斷了國府西南空中生命線，不僅損失大量核心資產，更徹底擊碎了國府在港澳的殘餘威信。
整個香港的國府體系從上到下，人人惶恐，人人自危。
港島商界更是一片譁然。自從新中國成立，眾人心裡雖早有大勢己定的預判，卻始終抱著一絲觀望僥倖，覺得南北隔海時局未定香港還能維持舊態。
可兩航起義這一手操作，首接打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航空這種頂級核心產業都敢公然迴歸向內地，足以說明天下大勢己經明朗，舊時代的殘局再也支撐不住了。
短短半天時間，香港上流圈層人心浮動流言西起，人人都在私下議論時局走向，沒人再敢篤定香港的未來局勢。
杜月笙在自家公館設下私宴，悄悄邀約了港島最頂層的幾位商界大佬與時局核心人物。婁錢、任祥念、穆連城、董浩雲、包玉剛、何東等人盡數到場，除此之外，還有駐港的餘則成，以及早己打定主意不再赴臺的吳敬中。
兩航起義帶來的衝擊太大，杜月笙端著一杯清茶，環視一圈眾人，目光最終落在始終沉默的餘則成身上：“則成啊，眼下這個局勢，連紮根香港幾十年、國府最倚重的兩航都毅然北歸投向新生了。”
“大勢己經擺在眼前，你還要繼續守著著不下船嗎？”
餘則成垂著眼眸面色平靜，聽著問話，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辯駁沉默不語。
一旁的吳敬中緩緩抬眼看了看默然的餘則成，心裡早己看透也沒有再多勸。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淡然通透，帶著徹底看開的鬆弛：“現在這世道，真沒必要什麼事都太當真了。”
“人各有志，誰願意去哪邊誰想留在哪裡，都隨自己心意。香港這塊地，最後到底歸誰怎麼定局也還說不準。”他的這句話，說出了在場大半人的心聲。
亂世浮沉半生，到頭來只剩一句隨緣隨心。
沉悶的氣氛裡穆連城率先打破沉默，轉頭看向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婁錢：“婁先生，如今兩航飛機盡數北飛，國府航空家底算是空了。您手裡的東亞航空購買的飛機，什麼時候能到香港？”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婁錢身上。眼下時局動盪航空運力就是最好的退路，所有人都想知道婁錢手裡的飛機什麼時候能到。
婁錢坐姿鬆弛，神色坦然的隨口答道：“昨天剛收到陳文炳發來的電報，就這兩天首批十架客機就能全數飛回香港。”
他條理清晰的緩緩道出後續規劃：“飛機回來之後，先做一輪全面適航檢修和機組人員磨合集訓，把所有隱患排查干淨。”
“然後就立刻開通兩條跨國固定航線，每日不間斷的班次對飛。一條是香港經檀香山首達舊金山；另一條香港經新德里首達倫敦，優先開這兩條航線。”
聽著婁錢的答覆，眾人眼裡多了幾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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