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芳自治邦的整套管理籌備班子，終於基本確定。
從前一片荒蕪的廖內群島和西婆羅洲，如今每天都有新工程開工，所有島嶼都有新商戶落戶，一派蒸蒸日上的新氣象。
整套行政體系逐漸梳理完畢，各方職位一一落定，唯獨最高執行理事會理事長一職，始終空懸。
整個自治邦上下，心裡都默認了一件事。這個位置，非婁錢婁謙俠莫屬。
所有佈局由他而提起起，所有資金由他支付，免稅和金融政策由他開創。哪怕任祥念掛著蘭芳開發公司和自治邦總裁的名頭，所有人心中預期的理事長從來都是婁錢。
西婆羅洲臨時行政中心的辦公樓裡，忙完公務的任祥念，特意單獨留下了婁錢。
房間裡只開了一扇窗，晚風穿堂而過吹散了屋內的燥熱。桌上攤著完整的人事架構名單，理事會所有成員、分管部門、權責劃分一目瞭然。
任祥念放下手裡的毛筆，看著一旁閒散落座心不在焉的婁錢：“如今自治邦管理體系的架子搭好了，民心歸附、資本認可、南洋的局勢我們坐穩了。”
“接下來就要正式開始管理，理事會不能一首懸空。我的意思，這個理事長的位置，還是要你來坐。”
“我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頂個總裁的名頭尚可。讓我常年處理繁雜的政務、統籌全盤管理終究不如你。”這話是任祥唸的真心話。
從北平一路走來，婁錢的眼界、格局、預判、手腕，遠超常人。
若無他步步超前佈局，根本沒有如今獨立自主、萬商奔赴的蘭芳自治邦。由婁錢坐鎮理事會，所有人都服氣，不管海內外客商、南洋宗族、和南下各界人士沒有人人會有異議。
婁錢聽完想都沒想，首接再次拒絕還一臉的坦然：“岳父，這位置我絕對不會坐，您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任祥念微微一愣，皺眉道：“管理這麼大的基業，這麼重要的位置，你不坐誰坐？這麼多人為自治邦奔波打拼，你作為核心掌舵人，豈能甩手不管？”
婁錢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鬆弛，自帶幾分吊兒郎當的隨性，慢悠悠開口解釋：“我是真的對政治，一丁點興趣都沒有。”
“您是最瞭解我的，我這人天生憊賴、懶散慣了。不愛坐辦公室，不愛開沒完沒了的會，不愛處理層層疊疊的公務瑣事，更不愛天天周旋在各方人情、派系、利益博弈之間。”
“家裡的那些公司我都不不耐煩管理，全靠秀蘭她們三個執掌。”
“我這性子，要是真坐了這個理事長，天天被公務綁死在這裡，遲早憋出毛病，反而耽誤了自治邦的發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了幾分：“再者說，我心裡還有兩件未了的心事，我們離開北平前。我那兩位師傅的託付，您是知道的。”
“當初我們從北平動身南下之前，張伯駒先生千叮萬囑，讓我無論亂世浮沉經商立業，永遠不能放下手裡的文筆。”
婁錢苦笑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可您看看我這一年多。”
“南下香港以後，搞地產、開航運、做航空公司、佈局南洋，天天陷在生意和權謀裡。除了還在連載一部《倚天屠龍記》，勉強算是留下一點筆墨痕跡，此外在文學上一點建樹都沒有。”
“整日鑽營財利、算計格局，把讀書做學問的本心拋得一乾二淨，實在愧對先生的栽培和託付。”
不止文筆，還有王薌齋先生的武道傳承，同樣讓他滿心愧疚：“還有大成拳。”
“師傅讓我南下傳道、普及拳法、強身育人。結果呢？我只草草辦了一個大成截拳道館，還都是樑子鵬在授課傳武。我自己從來沒有靜下心，好好推廣過一次拳法，就一個弟子都沒有盡心教學。”
“文業荒廢，武道懈怠。兩位師傅的囑託，我一件都沒踏踏實實做好。”
他抬眼看向任祥念，眼神坦蕩真誠：“現在蘭芳大局己定，而且根基穩固，不用我們再天天熬夜佈局、步步算計。我就想清閒一點，卸下所有的枷鎖。靜下心，寫寫文章，打磨筆墨，踏踏實實把大成拳推廣開來，也算彌補我心中的遺憾，不負師恩。”
任祥念聽完這番話，沉默良久，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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