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不由地想,肖勁嶼不想讓他聽到……是覺得他還沒資格參與家事嗎?想來也是,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他這樣的身份,根本不配出現在舅舅這樣的長輩面前。
阮時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聞溪,他為你搞出這麼大陣仗,好大的場面又該如何收場?”
聞溪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更白了一分。他默默地往樓上走,將自己更深地藏進樓上沒有開燈的陰影裡,也藏起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受傷和退縮。
見其他閒雜人等已經消失,男人幾步走到茶几旁,瞬間發作,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個平板,隨意點了幾下,然後展示給肖勁嶼看。上面赫然是密室逃脫場館外圍的一些模糊監控截圖和目擊者報告。
“你自己看看,因為你今天這一鬧引起了多麼大的影響。且不說這一期的素材全部報廢,也不說你承諾賠給人家的醫療費,就說現場有那麼多的目擊者,為了壓下他們拍攝的影片以及封口費,你知道要花多少嗎?”男人的語氣裡壓抑著怒其不爭的火氣。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做事之前動動腦子,先想想後果。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小時候嗎,但凡出一點事情就一家人跟在你的屁股後面。”他越說越氣,最後居然把平板摔在桌子上,“你從小到大都這樣,無法無天、任性妄為,我真的後悔把你塞進了這個戀綜,不如在家關著去吧!”
這番劈頭蓋臉的訓斥,卻沒有讓肖勁嶼的臉色有什麼變化。他默默拿起平板,一張一張去檢視監控截圖。然後當著男人的面把監控角落他和聞溪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部分單獨截圖下來,然後找到自己的聊天框,全部發給了自己。
發完了之後他挑挑眉,居然還挺樂呵:“謝謝小舅舅,我都沒注意到這個時候哥哥居然是抱著我的,可惜了,還好有你的監控。”
這番油鹽不進的話把男人氣得頭髮暈:“肖勁嶼!”
肖勁嶼弄好照片,隨意往沙發上一坐:“你沒有調查清楚嗎?我忍不了是因為他們對哥哥口出狂言,說的非常難聽。”
男人直接被這句頂嘴氣笑了,他鬆了鬆領帶,眼神冷得像冰:“難聽?呵,肖勁嶼你是不是認為自己英雄救美,特別爺們,特別牛啊!”
他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份檔案甩過去:“我當然調查了!那幾個人是附近幾個過來兼職的,沒什麼文化,過來幫忙搬搬東西,復原一下密室機關的。他們底褲都被我的人查穿了!但正因為他們是垃圾,你更不該親自動手!”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震懾人心:“你可以去找老闆施壓,可以報警追究他們尋釁滋事,甚至直接用錢砸服他們,你有一萬種可以處理這件事情的方式,哪一種不比你現在直接動手來的體面,來的周全。”
他指著平板上定格的衝突畫面,那一秒鐘,肖勁嶼裹上了阮時的衣服,馬上就要衝出去。
他的指尖幾乎要戳穿螢幕:“可你偏偏選了最蠢、最原始的一種!你這一拳頭打出去,爽了?然後呢?讓所有人都看到你肖勁嶼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然後讓你家的集團跟著你一塊上熱搜嗎?”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點諄諄教誨:“你年紀小,經驗不是很多,我理解。我現在就教你,真正的強大是讓麻煩悄無聲息的消失,而不是當著你愛的人的面去製造麻煩。不然的話你要用什麼東西去護住你要護的人,只會讓他們平白無故傷心罷了!”
一直吊兒郎當、面無表情的肖勁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終於碎裂。他想到了聞溪的淚水,此時此刻才真正從內心中生出一點懊悔,若真的如小舅舅所說,聞溪應該就不會哭了吧。
他沉默著。
片刻後。
“舅舅,我忍不住。”他把頭髮往後一撩,帶了點脆弱,“我有的時候會控制不住情緒。”
男人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肖勁嶼不過二十四歲,有很多道理不懂是應該的,還需要去社會上碰碰壁,歷練歷練。他並不想提情緒的問題,聞溪的行為已經讓他知道,聞溪就是拴住肖勁嶼這條瘋狗的鐐銬,多說無用。
肖勁嶼連心理醫生的話都聽不進去,何況是他呢?
肖勁嶼看向他,帶了一點渴求他認可的語氣:“不過小舅舅,你換位思考一下,若是今天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是沈清言,說他不顧大庭廣眾,把公共場合當床跟你私混,說他一切的成就都是因為走後門,你能忍住嗎?”
肖勁嶼定定看著男人,比他母親小了十多歲的小舅舅,也是這個戀綜的投資人,他外公外婆產業的繼承人——江曠,同時也是他把自己送進了戀綜,給了他和聞溪再次遇見的機會。
提到沈清言,江曠呼吸一滯,腦中不由自覺開始幻想沈清言的臉,以及被人罵了之後又該是怎樣紅著眼眶,蜷縮在自己懷裡。
肖勁嶼繼續說:“我聽你講過,你跟他是在中學的時候見到的,那個時候你比我還混不吝,不愛學習,愛打架鬧事兒。但是他作為轉校生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你趴在桌子上睡覺,根本不想搭理人家。他就站在你的課桌面前紅了眼睛,你怕他哭,只能坐起身來,把自己同桌的座位收拾好讓他坐。”
“從今以後,你就有人管了,你一做出格的事情,他就紅眼睛,要不然就生病給你看,你才現在長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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