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揉揉眼睛,帶著睏意:“又失眠了嗎,小金魚。”
“還好,沒之前那麼難受了。”
“那我陪你待會兒。”聞溪撐著疲倦的身子坐起來,“你吃藥了嗎,知白說你現在這個情況必須要規律吃藥,將來好起來,也是逐漸減少藥量的,不能不吃。”
“沒。”肖勁嶼很誠實,他把聞溪的頭髮都撂到後面,“哥哥頭髮又長了,要剪了。”
“那我去給你拿藥,你不能不吃。”
“不急哥哥,我明天再吃。”
“這怎麼行……”聞溪皺眉,開始掰著手指頭絮絮叨叨。
“小金魚,既然我們已經成功地踏出了那一步,就不要諱疾忌醫,這樣是很不乖的,而且我已經問過知白這些藥物的副作用了,雖然有點難受,但是我……”
“哥哥,你要是真睡不著,我們就再來一回。”肖勁嶼打斷他,嘆口氣,“你不是已經知道副作用是什麼了嗎?那我明天開始吃的話,你可就沒這麼幸福了,所以今天先讓你吃夠三個月的分量。”
說完,肖勁嶼再次鑽進了被子。
聞溪目的不成還自掏腰包:“小金魚!”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爬進來,調皮地打擾還在睡的聞溪。
肖勁嶼把窗簾拉緊。回頭卻見聞溪動也不動,整個人陷在被子中睡著,軟得像團棉花。這個動靜也沒有吵醒他。
肖勁嶼不自覺勾唇笑了,他從旁邊的藥袋子中取出幾顆,也不必用水,直接幹吞下去。
然後,他轉身出門,撥通了他曾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打的電話。
“喂……小嶼?”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嗯,是我。”
“你、你找媽媽有什麼事嗎?”
肖勁嶼看著走廊的木地板,那成圈的紋路在大自然中是一棵樹很多很多年才形成的,可現在卻是人工的製品,所以某種程度上一文不值。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還是聞溪的原因,以往他會覺得自己和這些地板一樣不值得珍惜。
而現在,他卻感覺自己經歷過太多,他身上每一寸傷痕都是一圈圈沉澱的年輪。
“想告訴你,我見過聞溪的父母了,他們對我很好,簡直把我當成了親生的兒子。”肖勁嶼的聲音很堅定。
“啊……那、那很好。”
“你怎麼想?”肖勁嶼問。
江瀾的聲音發著顫,她彷彿察覺到了一種希望:“我……我祝福你們,小嶼,對不起,是媽媽的錯,我缺了你好多好多年的母愛,我被你舅舅送到國外,我看到了我十八歲時想看的風景,那時候的媽媽不是這樣的……對不起。”
十八歲的江瀾,她想看世界的盡頭,想去體驗每一寸山河,而不是糾結的愛恨,還有一眼看不到頭的壓抑爭吵。
所以連她自己都忘了,孩子——這塊曾經跟她心跳同頻的肉,從來無法決定自己的降生。
而往往,這種看起來很輕易的共情,卻得用孩子豁出命的全部,去戳破那層血脈親情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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