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些黑暗會在深夜漲潮,把人淹沒。
他不知道當他自己安然入睡的時候,肖勁嶼一個人在這裡,握著刀,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從深淵裡拉回來。
聞溪下床,跪在地上,撿起刀,重新塞到肖勁嶼的手中,然後把他的兩隻手緊緊箍在自己手裡,刀尖衝著自己。
“哥哥,你這是做什麼!”
聞溪的眼神很亮,很堅定,跟他原本怯懦的性格完全不一樣:“你別緊張,你看著我。”
“哥哥?”
“你聽我說,如果你一定想用痛苦來讓自己好受一點……”他拖著肖勁嶼的手,緩緩把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
肖勁嶼猛地瞪大眼睛,死死攥著刀不讓它動:“你幹什麼!”
“你往我身上劃。”
聞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肖勁嶼整個人僵住了,瞳孔劇烈震動,嘴唇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溪勾唇,卻讓人看了更心疼。
“我受不了。”他說,聲音開始發抖,“我受不了你一個人躲起來熬著,而我沒辦法幫你分擔,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所以,肖勁嶼。”
“讓我幫你,幫你疼好不好?”
肖勁嶼拼命搖頭,握刀的手死死往回縮,不讓刀靠近聞溪哪怕一點點:“不行……不行……我不能……哥哥你不能……”
“我聽說,紋身就是把皮膚劃破,加上墨水,白細胞會把墨水困在身體裡面一輩子。你可以往我身上劃,然後我可以把墨水灌進傷口,這樣你的痕跡會在我身體上留一輩子……”聞溪的拇指蹭過肖勁嶼的眼角,抹去一滴淚,“這樣你會不會安心一點?”
肖勁嶼難受的時候,就可以看著那些痕跡。聞溪在告訴他,一輩子,他都在自己的身上。
一輩子是個不能衡量的時間單位,聞溪卻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肖勁嶼,就算他死了、燒了,那些經年累月的墨水,也會在一小撮灰裡面留下多那麼一點點的碳元素。
肖勁嶼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手一鬆,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肖勁嶼猛地撲進聞溪懷裡,死死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聞溪……聞溪……聞溪……”
“我在呢,你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劃兩下?你要不忍心,我自己下手也行,我不怕痛。”
“不要不要。”肖勁嶼用力搖著頭,這一瞬間,太多太多的念頭一下子湧進他的腦海,他下意識做了決定。
“哥哥我們去看醫生吧,我們出去吧,我有病,我不要這樣,萬一我傷害到了你,我會死的。”
聞溪彷彿聽到了自己的一顆心徹底落下的聲音,這幾天的殫精竭慮,惆悵擔心,在這幾秒鐘的時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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