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角色模型都變成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那種來自深淵的注視讓他們的大腦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眩暈和恐懼。這並非遊戲內的狀態加成,而是唐行利用寫輪眼對視覺訊號的干擾,透過高頻閃爍的光影效果,強行觸發了操作者大腦的某種保護機制。
“救命!我看不清按鍵了!我的螢幕在流血!”
那些原本應該穩坐釣魚臺的公會精英,此刻就像是被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萬相所到之處,暗月的黑色劍芒如死神的鐮刀,每一劍都精準地切斷對方的咽喉或判定盲區。
葉修在另一側配合著,君莫笑的千機傘瘋狂切換形態,補充著遠端火力和牽制。兩人一前一後,硬生生在千人包圍圈中鑿開了一道深紅色的豁口。
但在那防線的最後方,那個馬甲號為“石不轉”的牧師終於動了。雖然操作者並非張新傑本人,但那個馬甲號背後的霸圖核心選手的戰術素養依然是頂尖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唐行的弱點。
“他在透支!這種精度的操作和視覺捕獲,人類的身體不可能長時間維持!所有人,盾戰開啟‘不動如山’,牧師團全面刷血,拖死他!”
指令下達,五大公會的陣型瞬間收縮,變得像一塊極其厚重的鐵板。
唐行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陳果在一旁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球已經紅得像要滴血,鼻腔裡由於大腦過載而流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襯衫領口。那是大腦在瘋狂尖叫的訊號。沒有系統的保護,這種強行解構神之領域物理引擎的打法,就是在用命在換取那一瞬間的神之權柄。
“老唐,退回來!剩下的交給我!”葉修在大喊,君莫笑已經發動了豪龍破軍準備接應。
“退不了了,老葉。”唐行死死盯著螢幕,雙瞳中的萬花筒圖案開始瘋狂旋轉,甚至帶起了一種近乎實質化的虛影,“既然他們想看神蹟,那就讓他們看個夠。這一招,是我從那個‘映象一葉之秋’身上覆制來的,雖然現在的暗月還承受不住,但……”
他猛地一拍鍵盤,全身的神經末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萬花筒瞳術·暗月天照。”在火影世界和在這裡,瞳術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然,在榮耀裡,這表現為一種極致的、超越了版本限制的物理崩壞。萬相手中的暗月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純粹的、漆黑的火焰粒子。
唐行利用寫輪眼對判定框的極端捕捉,在那一瞬間,將散人職業所擁有的十二個不同職業的位移技能和攻擊技能,強行壓縮到了同一個零點一秒的時間座標點。
在那些觀戰者的眼中,世界停滯了。
萬相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峽谷中那道長達百米的、永不熄滅的黑色裂痕。那是由於判定強度過高,導致地圖建模被強行撕碎的視覺故障。在那道裂痕路徑上的所有騎士、所有職業選手,甚至連那些高聳入雲的巖壁,都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巨力徹底粉碎。
崩裂。不僅是角色的死亡,連同那些玩家的信心,都在這一刻崩裂。
石不轉的馬甲號在那一瞬間直接掉線,因為伺服器在判定萬相這一招的邏輯時,產生了一個短暫的溢位。當塵煙散去,原本擁擠的一線天峽谷,只剩下一片死寂。
滿地的裝備掉落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但剩下的幾百名玩家卻無一人敢上前。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立在廢墟中心、眼底紅芒漸漸熄滅的漆黑劍客。那不再是一個玩家,那是一尊行走在凡間的、帶著猩紅詛咒的神。
唐行摘下了耳機,整個人癱軟在轉椅上。他的雙手垂落在地,由於過度的痙攣而不斷顫抖。他感覺到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黑暗,兩行滾燙的液體滑過臉頰——那是血,是這雙眼睛在耗盡了所有瞳力後的無聲反噬。
“老唐!”陳果衝了過來,眼淚奪眶而出。她扶住唐行的身體,發現他由於高熱而燙得嚇人。
“老闆娘……路……開了。”唐行吃力地吐出幾個字,嘴角卻掛著一抹狂傲到極點的笑,“那幫傢伙……被嚇傻了吧?”
葉修站在他身旁,看著螢幕中那個屹立不倒的萬相,許久沒有說話。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榮耀的歷史被正式劃分為兩個時代。一個是屬於戰術和數值的時代,而另一個,是屬於那雙紅色的眼睛、以及那個為了勝利不惜焚燒靈魂的男人的時代。
“是啊,都被嚇傻了。”葉修輕聲說,他點燃了一根菸,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底,“走吧,咱們回家。這一仗,神之領域得記你一輩子。”
窗外,H市的燈火依舊繁華。而在神之領域那片被血色染紅的峽谷裡,關於“紅眼散人”的傳說,才剛剛拉開那最為殘酷、也最為輝煌的序幕。在這場沒有系統的殘酷遊戲中,唐行用自己的眼睛,硬生生釘下了一座屬於興欣的、無人可以撼動的王座。
在那座王座之下,眾神沉默,唯有鮮血與暗月的餘音,在峽谷的深處久久迴盪。
這一晚,榮耀職業聯盟的所有豪門,註定無眠。他們都在覆盤同一個錄影,都在試圖理解,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到底藏著怎樣一個足以毀滅一切的靈魂。而唐行,這個帶著詛咒之名的男人,已經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等待著下一次睜開時,那能夠焚燒整個聯盟的紅蓮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