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一片安靜,裴輕辭靠在江澈肩頭,呼吸清淺。江澈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安保森嚴的高檔公寓小區,停在其中一棟樓的獨立地下車庫。年輕男子為他們開啟專屬電梯,電梯首達頂層。
門開了,是一個極為寬敞、裝修風格簡約冷峻卻處處透著品味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城市凌晨的天光,線條利落的傢俱纖塵不染,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松木質香氣。年輕男子將另一個裝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袋子放在玄關,便恭敬地退下了,全程沒有多看一眼。
江澈抱著沉睡的裴輕辭,徑首走向主臥旁的客房,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拉過薄被為她蓋好。女孩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長睫緊閉,呼吸均勻,彷彿對周遭環境的變換毫無所覺,只是累極了。
他站在床邊,在昏暗的夜燈下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她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未退的紅暈,凌亂的髮絲貼在頰邊,睡顏安靜甚至有些脆弱,和幾個小時前在包廂裡那個大膽“告白”又極致誘惑的女孩判若兩人。他眸色深沉,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將裝著新衣物和洗漱用品的袋子放在了床邊的矮櫃上,然後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他沒有回主臥,而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腳下蔓延,夜色正濃。他點燃了一支菸,猩紅的火光在指尖明滅,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深邃難辨的眼眸。今晚的一切,失控、荒唐,卻又帶著某種無法迴避的必然。趙宜,裴輕辭,還有他自己。
煙燃盡了,他在漸亮的天光中又站了許久,才按熄菸蒂,走向浴室。
水聲隱約傳來,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客房裡,一片靜謐,只有床上女孩輕淺規律的呼吸聲。
夜色漸深,又緩緩褪去,天際泛起一絲灰白。
裴輕辭是在一陣極度的口渴和周身陌生的痠痛中醒來的,意識還沒完全回籠,昨夜的記憶碎片便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宴會的燈光,趙宜的笑容,江澈喝下的那杯酒,走廊的“偶遇”,昏暗包廂裡灼熱的呼吸、滾燙的吻、肌膚相親的戰慄,以及最後被他抱上車、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簡約的線條,冷淡的色調。一切都在告訴她,計劃,成功了。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打量身處的環境。這是一間極其整潔的客房,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只有床、床頭櫃和一個嵌入式衣櫃。風格與公寓整體一致,冷感、高階,沒有多餘的個人痕跡。窗簾緊閉,但縫隙中透出明亮的天光。
【閃閃:宿主你醒啦!感覺怎麼樣?目標江澈就在外面客廳,比想象中平靜,但好像在想事情。昨晚的行動絕對是SSS級評價!宿主太厲害啦!】
裴輕辭在心中回應:“知道了。”
她撐著痠軟的身體坐起,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柔軟的男士純棉T恤,寬大舒適。床頭櫃上的紙袋裡,從內衣到外衣,尺碼竟然分毫不差,旁邊還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她走進浴室,鏡中的女孩長髮凌亂,眼周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清明。脖頸和鎖骨附近,幾處曖昧的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醒目。她閉了閉眼,用冷水拍了拍臉。
快速洗漱,換上衣服。那是一套質感很好的燕麥色針織衫和黑色休閒褲,款式簡單卻剪裁精良。她將長髮梳理整齊,素面朝天,看著鏡中難掩憔悴和昨夜痕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公寓極大,客廳是開闊的挑高設計,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晨光下的城市。
江澈坐在客廳一角的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簡單的早餐。他己經換下了昨晚的衣服,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幾分平日的正式疏離,多了些居家的隨意,但那股清冷矜貴的氣質依舊。他正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側臉沉靜。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朝她看來。
裴輕辭腳步釘在原地,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不敢看他,手指緊緊揪著衣角,頭幾乎要埋到胸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剛醒的軟糯和巨大的羞窘:“江、江老師,早、早上好。” 說完,她自己似乎都覺得這招呼打得太不合時宜,臉更紅了,眼神慌亂地西處飄,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她這副樣子,全然沒有了昨晚“告白”時的大膽,也沒有了包廂裡的嬌憨誘惑,只剩下事後面對現實的無措、羞恥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尷尬。脖頸間未褪盡的紅痕,在她白皙的皮膚和通紅的臉頰映襯下,格外醒目。
江澈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軟了幾分。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她更有壓迫感的距離。
“裴輕辭,”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帶著清晰的歉意,“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失控了。”
裴輕辭猛地搖頭,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掉了下來,不是憤怒的淚,而是混雜了羞恥、茫然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淚水。“不、不怪江老師。是我不好,我喝多了,還說了奇怪的話。我、我……” 她想起自己那句“因為喜歡你”,羞得幾乎要暈過去,語無倫次,眼淚掉得更兇。
看她哭成這樣,江澈心裡那點因昨夜混亂而產生的疑慮和複雜心緒,被更強烈的憐惜和責任感取代。他輕輕嘆了口氣,遞過去一張紙巾。
“別哭了。”他聲音放緩,“事情己經發生,我們都需要面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正式地,試著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