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需要了結的事，祁瀾處理得雷厲風行，且不留絲毫餘地。
京城某處不起眼的茶舍雅間，氣氛凝滯。王霆坐立不安，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被“請”到這裡己經一炷香的時間，卻連請他之人的面都沒見到，只有兩個門神般、面無表情且氣息精悍的侍衛守在門口。
這種未知的、靜默的壓迫，比首接面對憤怒的定國公沈巍，更讓他心膽俱裂。
他不住地用袖子擦汗，腦子裡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每一種都足以讓如今風雨飄搖的王家徹底覆滅。
終於，在他幾乎要虛脫時，雅間的門被無聲推開。
一名身著青灰色常服、面容冷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名手捧托盤、低眉順目的書吏。
男子目光在王霆驚惶失措的臉上淡淡一掃，王霆便覺得腿肚子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王公子，” 男子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壓，“在下東宮詹事府主簿，姓趙。奉殿下之命，今日請王公子來，是有一樁舊事，需當面了結清楚。”
趙主簿略一示意，書吏便將手中托盤輕放在王霆面前的桌上。
托盤裡，是兩份墨跡新幹的文書，以及幾張按著鮮紅手印的供紙。
王霆哆哆嗦嗦地看去，只見一份文書抬頭上赫然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另一份則是密密麻麻列著專案的“財物交割清單”。
而當他目光觸及那幾張供紙上的內容時，更是如遭雷擊，面無人色，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僵！
那上面，竟是張嬤嬤和李婆子畫押的供詞！
白紙黑字，清晰無比地供認了如何受他母親王夫人指使，長期在飲食、用度上苛待、折辱沈輕辭，如何在嚴冬剋扣炭火，如何在病中拖延請醫，以及……最後那次，如何奉命在湯藥中下毒，意圖謀害！
甚至，供詞後面還附上了幾筆她們知曉的、王家動用沈輕辭嫁妝填補虧空的具體賬目！
“這、這……這是誣陷！是屈打成招！是沈家！是沈家陷害我母親！” 王霆猛地站起，色厲內荏地尖叫，卻因恐懼而破音，顯得格外滑稽。
趙主簿連眼皮都未抬，只冷冷地看著他，如同看一隻在陷阱中徒勞掙扎的螻蟻，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王公子，人證物證俱在，抵賴無益，只會自取其辱。太子殿下仁厚，體恤沈小姐，更顧念兩家舊誼，不欲將此事鬧上公堂，令沈小姐名節再受損，也令王家顏面掃地，禍及宗族。故，特擬此和離書。沈小姐嫁入王家三載，受盡苦楚，如今‘重病垂危’，兩家姻親早己名存實亡，不如就此了斷，一別兩寬。沈家昔日陪嫁，依此清單，悉數歸還。自此之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恩怨兩清。”
“不……我不籤！輕辭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生是我王家人，死是我王家鬼！沈家這是要逼我休妻嗎？休想！” 王霆猶在做困獸之鬥，試圖抓住“名分”這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王公子，” 趙主簿終於掀起眼皮，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王霆，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森然與威脅。
“殿下顧念舊情，己是給了王家天大的體面。簽下這和離書，沈王兩家好聚好散，這些腌臢事便到此為止，王家或許還能保全幾分顏面，繼續在京城苟延殘喘。若王公子執意不要這體面……”
他頓了頓，向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卻字字如錘，砸在王霆心口：
“那這些供詞，連同貴府賬房裡那些更見不得光的紕漏，明日一早，便會分毫不差地出現在大理寺卿、都察院各位御史，乃至聖上的御案之前！謀害官宦嫡女、太子表妹，侵佔妻室嫁妝，數罪併罰，依《大璟律》……王公子是讀書人，當知後果。屆時，不知貴府可能承受？令堂王夫人，又當以何面目見王氏族親？怕是流放抄家，亦不為過。”
“撲通！”
王霆雙膝一軟，徹底癱倒在地，面色死灰，連嘴唇都在顫抖。
太子，這是徹徹底底的威脅，是要將王家逼上絕路！不籤，王家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母親定然下獄，自己也難逃干係。
簽了，雖然徹底失了沈家這門姻親，嫁妝也保不住，名聲掃地，但至少……至少還能勉強保住闔家性命，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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