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黛瓦白牆之上，悶雷在雲層後隱隱滾動，預示著一場暴雨將至。
沈輕辭臨窗坐著，心緒不寧，手中的書頁半晌未翻。
流螢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杯熱茶，低聲道：“姑娘，方才張媽悄悄跟我說，外頭街上不太平，府衙的差役和鹽丁似乎抓了什麼人，起了衝突，鬧得挺大。她還說，城裡好幾家大鹽號，今兒個都突然歇業了，門上掛著東家有恙的牌子，透著股蹊蹺。”
沈輕辭放下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果然開始了，祁瀾的查案進度進展的很快。
“知道了，叮囑張媽，也告訴院裡其他人，這些日子都警醒些，無事莫往外頭去，也莫要議論是非。”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慎重。
“是，姑娘。” 流螢點頭應下，臉上也蒙上了一層憂色。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高全壓低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沈姑娘，大人請您即刻去書房一趟，有要緊事！”
沈輕辭心頭一跳，祁瀾從未在這種時候，以這般急切的語氣喚她過去。
她立刻起身，對流螢道：“你留在這裡，關好門戶。” 隨即，她理了理並無凌亂的衣裙，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出去。
高全在廊下候著，見她出來，也顧不上多禮，只低聲道：“姑娘快些，公子那邊像是遇著棘手的坎了。”
他語氣裡的凝重，讓沈輕辭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她不再多問，跟著高全疾步穿過庭院。
到了聽松軒書房外，高全停下腳步，示意她自己進去，然後便像一尊門神般守在了外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
沈輕辭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祁瀾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她推門而入，書房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有些昏暗。
祁瀾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天色。
他依舊穿著白日外出的那身墨藍色錦袍，肩頭卻帶著未乾的溼意，似是剛剛冒著雨絲回來。
書案上凌亂地堆著卷宗、地圖和信箋，充滿了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表哥。” 沈輕辭輕聲喚道，走到書案前不遠處停下。她敏銳地注意到，祁瀾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緊握著，指節微微泛白。
祁瀾緩緩轉過身，昏黃的燈光映照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連日未曾好好休息。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滾著冰冷的怒意、沉重的思慮，以及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樣的祁瀾，是沈輕辭從未見過的，讓她心底沒來由地一緊。
“你來了。”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審視的銳利似乎想穿透她，看到她內心深處去。
但很快，那銳利被一種複雜的、帶著審視與權衡的情緒取代。
他似乎在做著一個艱難的決定，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帶著一絲不確定，甚至是一絲近乎荒謬的期望。
沈輕辭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但還是穩住了心神，輕聲問：“表哥，可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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