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一道奏摺遞到了御前。
定國公沈巍與其子沈輕舟聯名上奏,言辭懇切,自請陛下派遣欽差,徹查北境歷年軍務,尤其是數年前那幾場曾被非議的戰役。
奏摺中寫道:“臣父子蒙受皇恩,鎮守北境多年,戰戰兢兢,唯恐有負聖託。今聞軍中偶有流言,涉及舊事,臣等捫心自問,雖無愧於天地君父,然人言可畏,恐損朝廷威信、寒將士之心。故懇請陛下徹查,以證清白,亦安軍心。”
奏摺一上,朝野譁然。
主動要求皇帝查自己,還是查可能涉及貽誤戰機這種重罪的事,沈家這步棋,走得可謂大膽至極。
御書房內,皇帝祁弘看著那封奏摺,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良久不語。
侍立在一旁的內閣首輔徐閣老低聲道:“陛下,沈家此舉倒是坦蕩。”
“坦蕩?”皇帝輕笑一聲,意味不明,“是坦蕩,還是以退為進?”
徐閣老垂首:“老臣愚見,沈巍父子既敢主動請查,想必心中無鬼。且如今他二人己無實權,在京中甚是安分,此番奏請,倒更像是被流言所迫,不得己而為之。”
皇帝嗯了一聲,將奏摺合上。
“準了,著刑部、大理寺、御史臺各派一人,組成核查組,赴北境調閱歷年卷宗,詢問相關將領士卒。務求詳實,不得有誤。”
“是。”
訊息傳到吳振耳中時,他正在兵部衙署處理公務。
“沈家竟然主動請查?”他放下筆,眉頭微皺。
幕僚低聲道:“將軍,沈家這一手,倒是出乎意料。他們敢如此,要麼是確有把握無事,要麼就是算準了陛下不會真查出什麼,反而能借此洗刷嫌疑。”
吳振冷哼一聲:“沈巍那個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這些以退為進的手段。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本官讓你查的那些舊檔,進展如何?”
幕僚面露難色:“北境軍務檔案浩繁,且守衛嚴密,能接觸到的多是些日常糧草、巡防記錄。至於當年那幾場戰役的詳細戰報、兵力調動、傷亡核銷……關鍵部分似乎被人刻意整理過,脈絡清晰,難尋破綻。”
吳振臉色沉了下來,他本想從沈家舊賬裡找出些紕漏,哪怕只是些無關痛癢的程式瑕疵,也能借此大做文章,在皇帝面前給沈家上點眼藥。
可如今看來,沈家當年做事竟如此滴水不漏?還是說有人早就防著這一手?
“繼續查。”吳振冷聲道,“沈家在北境經營多年,不可能一點把柄都沒有,重點是糧餉、軍械、撫卹這些容易出油水的地方。”
“是。”
幕僚退下後,吳振獨自坐在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沈家這一招主動請查,打亂了他的節奏。
陛下既然準了,他若再緊咬不放,反倒顯得刻意針對,惹人生疑。
而且……他想起昨日接到的一封密報。
東宮詹事府近來動作頻頻,似乎在暗中調查兵部幾位官員,其中有兩個,正是他吳振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
那兩人手腳未必乾淨,若真被太子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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