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夢後，林北連著三天沒閤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一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會湧進來——張浩倒在廢墟里，王浩被妖獸咬住胳膊，趙鐵柱的腸子流了一地，蘇沐晴舉著劍衝向獸潮。畫面太清楚，清楚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他怕再睡下去，會看到更可怕的東西。
第西天晚上，他實在撐不住了，靠在密室的牆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一次，夢更長了，更清楚了，更像真的了。
他“看見”了地球。不是從地面看，是從太空看。蔚藍色的星球，美麗得像一顆寶石。但星球上方的空間在扭曲，像被人揉皺了的紙。裂縫不止一道，是幾十道，幾百道，從各個方向裂開，像一張破碎的蜘蛛網。裂縫裡湧出妖獸，不是一頭兩頭，是鋪天蓋地的、遮天蔽日的、數不清的妖獸。它們像蝗蟲一樣撲向地球，撲向城市，撲向人群。
他“看見”了江海市。高樓塌了，街道裂了，到處是廢墟，到處是屍體。趙府沒了，仙園學院沒了，仙園公司的大樓也沒了。廢墟上站著一頭巨獸，體型如山，渾身漆黑，眼睛血紅。妖獸王。但它不是以前那頭老虎了，它更強了，大乘巔峰，半步渡劫。
他“看見”了張浩。他跪在廢墟上，鐵棍斷成了三截，身邊的悟空、松樹、狐狸都沒了。他抬頭看著妖獸王，嘴裡在說什麼，聽不清。妖獸王抬起爪子，拍了下來。畫面斷了。
他“看見”了王浩。他被一頭妖獸咬住了胳膊，血從指縫間湧出來。他沒有跑，另一隻手握著匕首，狠狠地捅進了妖獸的眼睛。妖獸慘叫一聲，鬆開了嘴，王浩的胳膊斷了，垂在身側，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他笑了，笑得滿臉是血。
他“看見”了趙鐵柱。他用身體擋住了妖獸的利爪，胸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腸子流了出來。他沒有倒下，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握著刀，繼續往前衝。
他“看見”了蘇沐晴。她站在仙園學院的廢墟上，手裡握著那把劍，劍刃上全是血。她的身後沒有人了，學生都死了，老師都死了，只剩下她一個。妖獸衝上來了，她舉起劍，衝了過去。然後畫面就斷了。
林北猛地睜開眼睛，渾身冷汗。他坐在密室的角落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窗外的月亮很亮，銀白色的月光照在地板上，照出一片銀白。他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出密室。
蘇沐晴在門口等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湯，看見他的臉色，手抖了一下。“你又做噩夢了？”
“不是噩夢。是世界末日。”
蘇沐晴的碗掉在地上，碎了。湯灑了一地，熱氣在月光下嫋嫋升起。她看著林北，嘴唇在發抖。“你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地球毀了。江海沒了，趙府沒了，學院沒了，公司沒了。張浩死了，王浩死了，趙鐵柱死了，悟空、松樹、狐狸都死了。你——”他說不下去了。
“我怎麼了？”
“你一個人站在廢墟上，舉著劍，衝向妖獸。”
蘇沐晴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呢？你在哪兒？”
“我不在地球。我在仙界。我回不來了。”
蘇沐晴抱住他，哭得很小聲。林北抱著她，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帶著靈茶的清香。他聞著這個味道，覺得這輩子值了。
古月從西跨院裡出來，難得沒有喝酒。他走到林北面前，沉默了很久。“你預知到的未來，不是註定的。可以改變。”
“怎麼改變？”
“不飛昇。留在渡劫期。等妖獸王突破到渡劫期，你再飛昇。你走了，它還在。它不會毀掉地球，因為它要的是飛昇，不是毀滅。你飛昇了，它也飛昇。你們一起走，地球就安全了。”
林北的眼神變了一下。“妖獸王也要飛昇？”
“對。它修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你飛昇，它也飛昇。你留下，它也留下。你走了，它才走。你們倆，綁在一起了。”
林北沉默了很久。“那我就不飛昇。等它先飛昇。”
“它不會先飛昇。它在等你。你渡天劫的時候，它也會渡。你們倆，誰先渡，誰就佔了先機。後渡的，會被天劫劈死。”
“那怎麼辦？”
“一起渡。你們同時渡天劫，同時飛昇。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
林北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沉默了很久。“行。那就一起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