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是在一個下雨的下午來的。
店裡沒什麼客人，雨下得太大了，排隊的人都散了。林北正坐在櫃檯後面翻看青帝的生產計劃表，門被推開了。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門口，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滴。林北抬起頭，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陳浩。
他瘦了太多。以前那個穿著名牌、趾高氣揚的學生會主席，現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來，像老了十歲。他站在門口，看著林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北。”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進來吧。”林北站起來，從後屋拿了一條毛巾，扔給他。
陳浩接住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走進來。他在櫃檯前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絞了很久。
“林北，我是來求你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求我什麼？”
“求你給我一條活路。”
林北看著他，沒有接話。陳浩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爸的公司賣了。債還沒還清。銀行天天打電話催，供應商要告我們。我媽急得住進了醫院。我——”他的聲音哽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來我這裡，是想讓我幫你？”
“不是。我是來道歉的。”陳浩抬起頭，眼眶紅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搶你的女朋友，不該在論壇上黑你，不該找人打你。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別趕盡殺絕。”
林北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會趕盡殺絕？”
“我爸說，你不會。他說你跟你爸不一樣，你不會記仇。但我不信。我做了那麼多壞事，你怎麼可能不恨我？”陳浩的眼淚掉下來了，“所以我來了。你要打要罵，都行。只求你放過我們家。”
店裡安靜下來，只有雨點打在遮陽棚上的聲音。林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陳浩，你爸來找過我。他道過歉了，我也接受了。”
陳浩愣住了。“你接受了？”
“接受了。你爸的事，跟我沒有關係。他的公司倒了，不是因為我在背後搞鬼。是他自己經營不善，是他跟錯了人，是他走錯了路。”
“那你呢？你不恨我？”
“不恨。”
“為什麼？”陳浩的聲音發顫，“我做了那麼多壞事，你怎麼可能不恨我？”
“恨一個人太累了。”林北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雨，“我以前恨過你。恨你搶走了林婉，恨你在論壇上黑我，恨你找人打我。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恨你，不會讓我變得更好。只會讓我跟你一樣，變成一個被仇恨控制的人。”
陳浩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林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不用說對不起。你己經說了很多次了。”林北轉過身，“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求我原諒你。是回去好好照顧你媽，把債還清，重新開始。”
“可是——”陳浩擦了擦眼淚，“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爸老了，我媽病了，我什麼都不會。以前有學生會，有跟班，有花不完的錢。現在什麼都沒了。”
“你有你自己。”林北看著他，“陳浩，你不是什麼都不會。你以前能把學生會管理好，說明你有能力。你以前能拉到那麼多贊助，說明你有口才。你只是走錯了路。現在路就在你面前，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陳浩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朝林北鞠了一躬。“林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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