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定在六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林北本來不想去,但爺爺說一定要去。老人沒讀過什麼書,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但他知道大學畢業是件大事。林北的父親沒讀過大學,林北的奶奶也沒讀過,林北是林家第一個大學生。這個頭,不能不開。
林北到學校的時候,校園裡到處是穿著學位服的學生。黑色的袍子,方方的帽子,帽簷上垂著流蘇。有人拍照,有人擁抱,有人哭,有人笑。王浩跟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新買的襯衫,頭髮打了髮膠,亮得能照出人影。
“老闆,你看那邊。”王浩指了指操場方向。操場上搭了一個大舞臺,舞臺上掛著紅色橫幅——“江海大學2024屆畢業典禮”。舞臺下面擺滿了白色的塑膠椅子,椅子上坐滿了學生和家長。
林北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拖著編織袋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刻著“江海大學”西個字的石碑,心裡想的是:終於考上了,終於能走出農村了,終於能讓爺爺過上好日子了。三年後,他站在操場上,穿著學位服,口袋裡揣著畢業證,銀行卡里躺著十幾個億,公司估值幾百億,修為化神期,修煉界最年輕的化神期高手。他得到了當初想要的一切,但他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物是人非。
“林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北轉頭,看見李老師站在臺階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比三年前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
“瘦了。”
“沒有。只是黑了。”
“黑了也是瘦了。”李老師笑了,“你的學位服呢?”
“在包裡。”
“穿上。等會兒要上臺,校長親自給你撥穗。”
林北從包裡拿出學位服,穿上。黑袍子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王浩幫他整了整領子,退後兩步看了看。
“老闆,你穿這個,像個道士。”
“閉嘴。”
王浩趕緊閉嘴。李老師領著林北走到舞臺旁邊,那裡有一排椅子,坐著幾個穿學位服的學生。他們看見林北,有人點頭,有人微笑,有人眼神複雜。
“林北,好久不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伸出手,“我叫張偉,咱們一個系的。以前不怎麼說話,現在說句——恭喜你。”
林北握了握他的手。“謝謝。”
張偉坐下,旁邊幾個學生也站起來,跟林北握手、打招呼、說恭喜。林北一一回應,不冷不熱,不卑不亢。他跟他們不熟,但人家笑臉相迎,他不能冷臉相對。這是爺爺教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畢業典禮開始了。校長上臺講話,講了十分鐘,內容不外乎“你們是學校的驕傲”“你們是國家的未來”“你們要不忘初心、砥礪前行”之類的套話。林北沒有認真聽,他在想別的事。裂縫還在擴大,靈氣還在加速復甦,遺蹟裡的東西還在往外掉。三年之內,他必須到大乘期,進入遺蹟,毀掉陣法。三年,夠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輸。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下面有請優秀畢業生代表,林北同學上臺發言。”
林北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優秀畢業生代表。李老師推了推他。“上去。隨便說兩句。”
林北走上臺,站在話筒前。臺下黑壓壓的一片,幾千雙眼睛盯著他。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我叫林北。三年前,我從農村來到江海大學,拖著編織袋,穿著地攤貨,兜裡揣著八百塊錢。那時候我以為,能大學畢業,在城裡找個穩定的工作,把爺爺接過來住,就是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三年後,我站在這裡,穿著學位服,口袋裡揣著畢業證。我沒有在城裡找工作,我開了一家公司,種菜、賣水、做美容產品。我的公司估值幾百億,我的修為化神期,我是修煉界最年輕的化神期高手。我得到了當初想要的一切,但我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物是人非。”
臺下安靜了。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幾千雙眼睛盯著他,有人驚訝,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
“我說這些,不是炫耀。是想告訴在座的各位——不管你從哪裡來,不管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只要你願意努力,你都能變成你想變成的樣子。不要怕起點低,不要怕路難走。路再難,走一步少一步。山再高,爬一寸高一寸。”
臺下響起了掌聲。很響,很持久。林北鞠了一躬,走下臺。李老師站在舞臺旁邊,眼眶紅了。
“說得好。”
“不是好。是實話。”
校長走上臺,手裡拿著一個卷軸。“林北同學,請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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