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布雷心中一凝，頓時明白了委座的顧慮。
他跟了常凱申多年，太熟悉這種語氣。
這不是欣慰，這是警覺！
“委座的意思是……”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在想，這個陳徵平，究竟是誰的人……”
這句話問得極有分量。
陳布雷知道，委座從來不問一個將領‘能不能打’，他只問‘是誰的人’。
在委座的用人邏輯裡，能力是次要的，忠誠才是第一位。
“陳將軍是黃埔九期的學生，還是委座一手提拔起來的，並且陳將軍從武漢會戰爆發以來，一首從未與任何派系有過甚密的往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現在的影響力，都快自成一個派系了……”
聽著委座的顧慮，陳布雷沉默。
他太清楚委座這番話的意思了。
反攻作戰還要繼續，陳徵平的影響力繼續擴大怎麼辦？他有了自己的政治野心怎麼辦？他被其他派系拉攏怎麼辦？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怎麼辦？
這些問題確實是常凱申的內心顧慮，他不會問出口，但每一個問題都在他心裡紮了根。
陳布雷思索了片刻，正想說些什麼時，他繼續開口了。
“佈雷，沈嶽這個人，你怎麼看？”他沉聲問道。
陳布雷不清楚他突然問這句話的意思，只能看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回答，“沈司令跟隨委座多年，忠誠可靠，做事沉穩，陳徵平在前線屢立戰功，沈嶽作為上司，排程有方，也功不可沒。”
“排程有方？”委員長擺擺手，緩緩搖頭，深邃的雙眸中透著一股精明、通透，緩慢開口，“不，沈固之現在是在壓著陳徵平，總攻開始之前，徵平的作戰部署很是精確，把每支軍隊的兵力、物資都充分精確的運用了起來，我看得出來，徵平準備得很細緻。
我之所以將日軍在長江南岸防線做的那些慘無人道之事，告訴固之和徵平，讓他們加強攻勢，確實是想報仇，但我沒有干涉徵平的作戰部署，我也是想知道，他陳徵平會不會被日軍這樣的報復所影響。
很顯然，他很冷靜，並沒有被影響，讓自己手上的精銳特編第一師承受正面防線的進攻壓力，還防止部隊出現重大傷亡，將一些兵力從正面戰場調走，
反倒是固之，刻意干涉了徵平的指揮，讓第九十九集團軍其他部隊原本執行的多線牽制戰術，變成了多線發起猛攻……”
他說著，目光看向桌面上的戰報，冷靜分析，“前線傳回來的傷亡數字，充滿了疑點，這次作戰雖然收復了橫塘，但各部隊的傷亡比例，還是說明了很多，特編第一師承擔了橫塘正面戰場最難攻的防線，但傷亡數字依舊比其他部隊低……固之是故意的。”
常凱申然眉頭微蹙，雖然話裡話外都帶著對這個年輕人的欣慰和誇讚，但眼中的顧慮和警覺沒有散去半分。
陳布雷眉頭微微蹙起些許弧度，逐漸明白了沈司令的目的。
他是想用一場‘慘勝’來壓制陳徵平身上的光，讓這場勝利看起來不那麼耀眼，讓陳徵平的功勞看起來不那麼突出，想讓這些國軍高層看到，陳徵平不是萬能的。
以傷亡資料和‘慘勝’，來請求這些想要針對陳徵平的國府高層放過他們。
“沈司令這是在替委座……”解決後顧之憂，陳布雷沒有把話說完，但後面的意思，委員長確實輕易能聽懂。
“替我做事？”委員長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我讓他這麼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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