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雨中的醫院,比前線戰場的氣氛更像是一座煉獄。
臨時搭建的帳篷病房在暴雨中搖搖欲墜,幾盞馬燈掛在指甲上,昏黃的的光線映照這滿地的繃帶和藥棉。
空氣裡瀰漫這血腥味和石炭酸刺鼻的氣息,還有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雨水沖刷後的泥土腥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傷員們或躺或坐著。
有的人己經沒了手臂,有的人臉上纏著繃帶,只露出兩隻空洞的眼睛。
呻吟聲、咒罵聲、斷斷續續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法停止的哀歌。
陳徵平和沈嶽的軍官吉普車停在大門外時,門口負責警戒的哨兵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立正敬禮,眼中有難以置信的光。
司令和師長都親自來了?
在這種時候?!
“師長?!師長來了!師長!”
“還有司令!還有參謀長!”
“他們都來了!他們居然都來了,前線還在打仗呢……”
“不行,我們現在的傷可能會傳染,不能讓司令和師長靠近我們!”
他們原本茫然無助的雙眸在看到陳徵平的那一刻,雙眸中好似瞬間布上一層光芒。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醫院內傳開。
原本那些躺在擔架上被傷勢疼痛折磨的傷兵們,那些因為傷口潰爛而發著高燒計程車兵們,那些以為自己己經被遺忘在前線泥沼裡的年輕人們,一個個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那些停下來的吉普車。
陳徵平沒有打傘。
他穿著那件深色的雨披,大步流星地走進戰時臨時醫院的範圍。
沈嶽跟在身旁,身為集團軍司令,步伐同樣沉穩,但他的目光卻在那些帳篷之間急切地搜尋著。
吳戎快步跟上前,壓低聲音道,“師長,按照防控要求,我們最多隻能在隔離線外說話,不能靠近傷員病床。”
陳徵平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傷兵,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雨披,沉聲道,“把隔離線畫出來,我就站線上外跟他們說話。”
吳容立刻吩咐人手去辦。
片刻後,一條用警戒線拉起來的隔離線橫亙在帳篷區前方,將陳徵平與那些傷員、醫護人員隔開了大約十步的距離。
傷兵們被護士們攙扶著、抬著,艱難地挪到帳篷口。
有的被人架著肩膀,勉強站著。
有的半靠在病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