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漢東多雷陣雨,傍晚時分,烏雲裹挾著雷聲壓境,別院的琉璃瓦被狂風捲著雨珠砸得噼啪作響。林嘉羽正坐在二樓書房整理檔案,看著一份關於趙瑞龍海外資產的加密資料,窗外突然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天幕,緊接著,整棟別墅驟然陷入黑暗。
備用電源沒能及時啟動,無邊的黑像潮水般湧來,瞬間吞噬了所有光亮。書房的空間本就逼仄,此刻沒了燈光的稀釋,牆壁彷彿在向內擠壓,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黴味與雨水的溼氣,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黏稠感。林嘉羽猛地攥緊手中的鋼筆,指節泛白,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別碰我……走開……”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與從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怕黑,卻怕這密不透風的封閉黑暗——十五年前被綁架時關在狹小木箱裡的窒息感,八年前磚窯廠斷壁殘垣下的壓抑恐懼,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嚨。十五年前父母為了救她,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八年前好友支離破碎的殘骸、,在黑暗裡交織成猙獰的幻影,她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纖細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縮著。
“嘉羽?”
樓下傳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祁同偉剛處理完省廳的緊急檔案,冒著大雨驅車趕回別院。他推開門的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屋內一片漆黑,沒有往日里溫暖的燈光,只有窗外閃電偶爾劃破黑暗。
他一步步的走上樓,腳步聲沿著樓梯急促而上,祁同偉沒開手機電筒——他記得一些資料裡寫過,驟然的光亮會讓害怕者的應激反應更劇烈。他憑著記憶摸索進書房,剛靠近書桌,就被一雙冰涼的手死死抓住了手腕。
林嘉羽的指尖抖得厲害,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破碎得不成樣子:“別……別關燈……別把我關在這裡……”
她的頭埋在他的袖口,那是一種極致恐懼下的脆弱,與平日裡那個運籌帷幄、冷漠疏離的林家大小姐判若兩人。祁同偉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他下意識蹲下身,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後背,動作笨拙卻溫柔,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哄勸:“我在,嘉羽,我在。沒關燈,是停電了,我帶你出去,咱們去客廳,那裡寬敞。”
“不……動不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是祁同偉從未聽過的示弱,“西周……都是牆……我怕……”
童年被囚禁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她,她死死抱著祁同偉的手臂,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平日裡的冷靜自持、那些刻意維持的疏離,在極致的恐懼面前土崩瓦解。祁同偉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卸下了所有鎧甲,露出了最柔軟、最脆弱的內裡,讓他既心疼,又生出一種隱秘的狂喜——原來她也會依賴他,原來她並非無堅不摧。
他沒有強行拉她起身,只是任由她抓著自己,另一隻手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打,語氣特別溫柔:“不怕,我陪著你,一首陪著你。咱們不出去,就在這裡,我陪著你,沒人能把你關起來,沒人能傷害你。”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到最低亮度,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微弱的光勾勒出她蒼白的側臉,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發出更多聲響。祁同偉看著她這副模樣,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裡。
“嘉羽,看著我。你看,有光,我也在。那些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沒人能再傷害你,我會護著你,永遠護著你。”
林嘉羽的視線在黑暗中聚焦,落在他眼底。手機微弱的光映在他眼裡,那裡沒有權力的野心,沒有官場的算計,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擔憂,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她的心猛地一顫,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情感,那些在九年相處中悄然滋生的依賴,在這一刻衝破了防線。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抱著,甚至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尋求更多的溫暖與安全感。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像一劑定心丸,讓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祁同偉……”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我以為……我早就不怕了……”
“怕不是錯,不用逼自己硬撐。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叫我,我永遠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