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退休後便搬回了這裡,沒有選繁華的度假村,而是在當年梁寬植救下申幼京的礁石附近,蓋了一座小巧的獨棟木屋。屋前種著申幼京最愛的木槿花,屋後是一片小小的菜園,梁寬植學著當年濟州島的老漁民,在院裡搭了個簡易的棚架,爬滿了絲瓜和扁豆,藤蔓間偶爾會有雀鳥駐足,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訴說光陰的故事。
七十歲的梁寬植,頭髮早己染上風霜,變成了銀灰色,背也不如從前挺拔,卻依舊習慣穿著棉布襯衫,褲腳挽到腳踝,每天清晨都會沿著海邊走一圈。他的步伐緩慢,手裡拄著一根用漁船舊木料打磨的柺杖,那是承佑特意為他做的,杖頭刻著小小的船錨圖案,藏著父子倆對海洋的執念。
申幼京比他小一歲,頭髮還保留著些許墨色,只是眼角的皺紋,如同木槿花的紋路,細密而溫柔。她早己不再穿高跟鞋,常年穿著柔軟的布鞋,行動也慢了下來,卻依舊改不了骨子裡的細緻。每天梁寬植出門後,她便會坐在屋前的藤椅上,戴著老花鏡,整理家裡的相簿,或是翻看當年的醫學筆記。陽光透過木槿花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曾經雷厲風行的申醫生,如今只剩下歲月沉澱後的溫潤。
“幼京,今天風小,要不要去海邊走走?”梁寬植從外面回來,額角帶著薄汗,
申幼京放下手中的相簿,“好啊,順便去看看承佑他們到了沒有。”
今天是週末,承佑帶著妻子和一雙兒女,要從首爾過來看他們。承佑繼承了梁寬植的事業,如今己是申氏船運的社長,設計的漁船比當年梁寬植的更先進,卻依舊保留著父親那份對漁民安全的執著。他的女兒梁書允,像極了年輕時的申幼京,明豔幹練,大學讀的是醫學專業,立志要成為像奶奶一樣厲害的醫生;兒子梁書皓,則遺傳了梁寬植的沉穩,從小就喜歡擺弄漁船模型,總說要超越爺爺的設計。
兩人相攜著往海邊走去,梁寬植的柺杖輕輕敲在石板路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與海浪的拍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旋律。
“還記得嗎?當年你就是在那塊礁石上,被我救下來的。”梁寬植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礁石,眼底滿是懷念。
申幼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礁石依舊矗立在那裡,只是上面多了些青苔,顯得更加滄桑。“怎麼不記得?那天的颱風那麼大,我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沒想到會遇到你這個愣頭青。”
“愣頭青也挺好,不然怎麼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妻子。”梁寬植握緊她的手,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這一輩子,最慶幸的就是當年跟你一起走。”
海風拂過,帶著木槿花的香氣,也帶著遠處漁民的吆喝聲。不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漁船正緩緩歸航,船身印著申氏船運的標誌,那是梁寬植和承佑兩代人的心血。
“爺爺!奶奶!”
清脆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梁寬植和申幼京同時轉頭,看到承佑一家正朝著他們走來。書允跑在最前面,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像一隻輕盈的蝴蝶;書皓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漁船模型,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承佑和妻子則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快步跟在孩子們身後。
“慢點跑,別摔著。”申幼京笑著朝孩子們招手,眼神里滿是疼愛。
書允撲到申幼京身邊,抱住她的胳膊:“奶奶,我好想你啊!我這次帶了您最愛吃的首爾打糕。”
書恆則走到梁寬植面前,舉起手裡的漁船模型:“爺爺,您看,這是我新設計的漁船,能抵抗十二級颱風呢!”
梁寬植接過模型,仔細端詳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錯不錯,比爺爺當年厲害多了。”
承佑走到兩人身邊,遞過手裡的東西:“爸,媽,這是給你們帶的補品,還有一些衣服。”
妻子也笑著說道:“爸媽,我們今天就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帶你們去島上的新溫泉泡一泡,聽說對身體好。”
梁寬植和申幼京相視一笑,眼裡滿是滿足。
晚飯是在院子裡吃的,承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有申幼京愛吃的紅燒魚,有梁寬植喜歡的海鮮湯,還有孩子們愛吃的炸雞和薯條。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木槿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家人圍坐在桌前,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晚飯後,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承佑和妻子收拾碗筷,梁寬植和申幼京則坐在藤椅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滿是笑意。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老了。”申幼京感慨道。
“老了也挺好,有你陪著,有孩子們孝順,還有這麼好的風景,知足了。”
月光升起,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漁船己經靠岸,漁民們的歌聲隱約傳來,帶著濃濃的生活氣息。梁寬植和申幼京相攜坐在藤椅上,不說一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