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龍涎香，濃得壓人喘不過氣。
薛遠跪在地上，鬚髮皆張，聲聲泣血，一口咬定張遮私通逆黨、構陷勳貴，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誅不足以肅朝綱。
太后遣來的內侍立在一旁，話裡話外，皆是要陛下給薛家一個交代。
沈琅指尖輕叩御案，眸色沉沉，目光在謝危與薛遠之間來回逡巡，權衡利弊。
他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平衡。
薛家勢大，不可不削；張遮清正，不可不留；可真要為了一個小官，徹底激怒太后與外戚，於他而言，得不償失。
而謝危，自始至終立在一旁，大紅官袍襯得身姿孤挺，眉眼清冷，一言不發，彷彿這朝堂傾軋、生死決斷，都與他無關。
首到薛遠聲嘶力竭，叩首出血，內侍再三催促，沈琅終於抬眼，看向那位始終沉默的帝師。
“謝先生以為，此案該如何處置？”
一語落地，滿室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謝危不偏不倚，不結黨不營私，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一言，可定生死。
薛遠心頭一緊，死死盯著謝危。
謝危這才緩緩抬眸，墨色眸子深不見底，聲音清淡，卻字字千鈞。
“張遮彈劾有據，構陷無實。偽造書信，破綻百出，稍加查證，便知是薛家後手。”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戳破真相，“陛下若殺張遮，是寒天下清官之心，落得個昏庸枉殺之名。”
薛遠勃然變色：“謝危！你——”
“放肆。”
謝危淡淡一瞥，眸底寒意乍現，“定國公在御書房咆哮成何體統？真當陛下不敢治你咆哮朝堂之罪？”
薛遠一噎，硬生生將怒氣壓下，卻依舊滿眼怨毒。
沈琅眸色微動。
他聽得出來，謝危這是在保張遮。
可為何？
謝危與張遮，素無交情，與范家，更無牽扯。
帝王心思百轉千回，終究是順著謝危給的臺階，緩緩開口：“既如此，張遮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削去現任官職，連降兩級，外放任職，以觀後效。且不得攜帶家眷。”
“薛遠治家不嚴，構陷朝臣，再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月，不得外出。”
判決落下。
薛家吃了暗虧，卻也保住了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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