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被推開時踉蹌著撞在身後的化妝臺上,臺上的瓶瓶罐罐摔落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刺破了房間裡的死寂。她下意識地抬手護住額頭,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內側縱橫交錯的疤痕——有的淺淡如淚痕,有的深可見骨,新舊疊加,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韓商言的動作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那些傷疤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地扎進他眼底,讓他到了嘴邊的斥責瞬間哽在喉嚨裡。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江浸月,褪去了所有溫柔嫵媚的偽裝,此刻的她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慌亂與絕望,手腕上的傷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竟讓他生出一絲莫名的心悸。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尖微微顫抖,“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江浸月像是才察覺到袖口滑落,慌忙將手縮回去,用衣袖死死捂住手腕,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沒什麼……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韓商言盯著她蒼白的臉,那些傷疤的形狀絕非意外所致,更像是……自殘留下的痕跡。他想起韓佳佳說的話,想起她周旋於富豪之間的照片,想起她父母蹊蹺的車禍,可眼前這觸目驚心的傷疤,又讓他之前的篤定變得動搖。這個女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阿言,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江浸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脆弱,“可我真的沒有騙你,那些男人,我只是利用他們擺脫我父母的控制,只是想積累足夠的力量,回來找你。我爸媽對我控制慾極強,他們不僅逼我放棄電競,還逼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我反抗,他們就把我關起來……”
她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在美國的那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懼和孤獨裡,我想過死,想過一了百了,可我一想到你,想到我們當年的約定,我就捨不得……這些傷,是我撐不下去的時候,自己劃的,只有疼,才能讓我保持清醒,才能讓我記得,我還要回來見你……”
她慢慢捲起另一隻袖子,那隻手腕上也有淡淡的疤痕,“我爸媽的車禍,我承認,事發前我們確實吵架了,他們要把我名下的股份全部轉到他們名下,還要逼我嫁給那個男人,我不同意,我們吵得很兇,可我真的沒有想過害他們……那是一場意外,真的是意外……”
韓商言站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江浸月的眼淚、她手腕上的傷疤、她痛苦的神情,都顯得那麼真實,可韓佳佳查到的證據又擺在眼前,兩者相互矛盾,讓他無從分辨。他想相信那些傷疤背後的委屈,想相信她對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可過往的欺騙和背叛,又讓他不敢再輕易沉淪。
“你讓我怎麼信你?”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和我查到的不一樣。江浸月,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吳白的聲音傳了進來:“哥,江姐姐,訓練要開始了,你們……”
他推開門,看到房間裡的狼藉,看到江浸月淚流滿面的樣子,還有她手腕上若隱若現的傷疤,臉色瞬間變了:“江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哥欺負你了?”
江浸月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是,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讓阿言失望了……”
吳白快步走到江浸月身邊,擔憂地看著她:“江姐姐,你別傷心,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幫你。”他轉頭看向韓商言,眼神里帶著一絲責備,“哥,江姐姐己經夠可憐了,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說話嗎?”
“可憐?”韓商言冷笑一聲,“你知道她在美國做了什麼嗎?你知道她父母的死疑點重重嗎?吳白,你被她騙了!”
“我沒有被騙!”吳白立刻反駁,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執拗,“江姐姐不是那樣的人!她當年是被逼迫的,這些年她受了那麼多苦,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她?”
“我不肯相信她?”韓商言的情緒瞬間爆發,“那你告訴我,她名下的那些投資公司是怎麼回事?她和那些富豪的合影是怎麼回事?這些也是被逼迫的嗎?”
吳白愣住了,他從未聽說過這些事,看著江浸月蒼白的臉,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懷疑。可他看著江浸月手腕上的傷疤,想起她這些天對自己的溫柔照顧,想起她當年對自己說的話,又立刻搖了搖頭:“不可能,江姐姐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誤會,哥,你一定是搞錯了。”
江浸月看著吳白維護自己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感激,隨即又轉向韓商言,聲音帶著最後的懇求:“阿言,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我可以把我名下的公司都轉給K&K,我可以遠離那些曾經的人脈,我只想留在你身邊,彌補當年的過錯。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
韓商言看著她眼底的懇求,看著吳白堅定的目光,心裡的防線再次動搖。他想起當年那個在訓練室裡溫柔愛笑的女孩,想起她遞過來的礦泉水,想起她輕聲說的“別太拼”,那些回憶像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要妥協。
“我需要時間。”韓商言最終開口,聲音沙啞,“在我查明真相之前,你暫時離開K&K,離開我的公寓。”
江浸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充滿了絕望:“阿言,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底線。”韓商言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堅定,“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如果是假的,我們從此兩不相欠。”
吳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江浸月攔住了。她擦乾眼淚,看著韓商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好,我走。但阿言,我希望你能記住,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轉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沒有再回頭,挺首的背影帶著一絲決絕。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吳白,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小白,謝謝你一首相信我。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你還會幫我嗎?”
吳白看著她的眼睛,毫不猶豫地點頭:“會,江姐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幫你。”
江浸月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韓商言和吳白,空氣裡瀰漫著尷尬與沉重。韓商言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吳白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心裡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