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晨光透過紗簾漫進來,落在江浸月泛紅的眼尾,韓商言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最終還是輕輕落下,拭去她未乾的淚痕。
“先洗漱,我讓酒店送了醒酒湯。”他起身避開她的目光,掩去眼底未散的心疼,走到窗邊拉開半幅窗簾,“浸月你今天不用回K&K,你安心待著。”
她沉默著走進浴室,冷水撲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鏡子裡的女人眼窩深陷,臉色蒼白,手腕上的疤痕在水光下依舊刺眼,哪裡還有半分Solo戰隊裡那個明媚耀眼的江浸月的影子。她對著鏡子扯出一抹笑,弧度僵硬又自嘲,轉身時,卻看見韓商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
“擦一擦。”他將毛巾遞過來,目光刻意避開她的手腕,語氣平淡卻篤定,“不管過去怎麼樣,以後有我。”
醒酒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江浸月捧著瓷碗,終於開口,“韓商言,你不用愧疚。當年我走,是我爸媽的意思,後來我變成這樣,是我自己選的。你沒欠我什麼。”
“我欠。”韓商言打斷她,眼神銳利又認真,“我是你男朋友,沒能護住你,讓你一個人在國外熬了六年,是我沒本事。戰隊解散後我渾渾噩噩,只想著拿冠軍,卻從沒想過找你,是我蠢。”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泛黃的照片,正是當年她留下的那張白裙照,邊角被磨得發軟,卻儲存得乾乾淨淨。“這張照片我帶了六年,筆記本里夾著,行李箱裡放著,走到哪帶到哪。江浸月,我等的從來不是六年前的你,是你這個人。”
江浸月的眼淚再次砸進碗裡,暈開一小片漣漪。
兩人相對無言,唯有窗外的車鳴聲穿梭在上海的街巷,將六年的空白慢慢填補。首到韓商言的手機響起,是吳白打來的,語氣帶著幾分急促:“哥,亞太半決賽提前了。”
韓商言餘光瞥見江浸月垂落的眼睫,沉聲道:“我知道了,亞太半決賽的戰術安排你先牽頭整理,”
掛了電話,空氣裡多了幾分微妙的凝滯。江浸月先開了口,語氣恢復了幾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灑脫:“你該回俱樂部了,亞太半決賽要緊。”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有時間我會和爺爺他們說清楚所有事,沒人再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江浸月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微微蜷縮,回握住了他的掌心。這是六年後,她第一次主動回應他的觸碰,帶著遲來的、不再偽裝的依賴。
韓商言離開酒店前,特意叮囑了酒店經理全天候照料江浸月的飲食起居,又給吳白髮了訊息,讓他抽空過來照看,才驅車趕往K&K基地。
訓練室裡,隊員們正圍著戰術板討論,吳白坐在電腦前,指尖飛快地整理著資料,看到韓商言進來,立刻起身:“哥,亞太半決賽的賽程和對手資料都整理好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江姐姐那邊,還好嗎?”
“睡下了,情緒穩定了不少。”韓商言走到戰術板前,目光掃過資料,語氣恢復了俱樂部老闆的冷硬,“提前亞太半決賽是好事,正好檢驗這段時間封閉訓練的成果,下午全員集合,開始覆盤。”
吳白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韓商言己經做出了選擇,而他那份藏了六年的悸動,終究只能埋在心底。只是每次想起江浸月醉酒時破碎的模樣,想起她手腕上的傷疤,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下午訓練間隙,吳白按照韓商言的囑咐,買了江浸月愛吃的草莓和甜點送往酒店。敲開房門時,江浸月己經換了一身淺灰色的針織衫,長髮挽起,少了幾分媚俗,多了幾分溫婉,眼底的荒蕪也淡了不少。
“江姐姐,哥讓我給你送點吃的。”吳白將袋子遞過去,目光不自覺落在她的手腕上,見她用衣袖遮得嚴實,才鬆了口氣,“你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小白。”江浸月接過袋子,看到裡面鮮紅的草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麻煩你跑一趟了。”
她邀請吳白進屋坐,兩人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話。還是江浸月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小白,之前的事,對不起。我利用了你對我的信任,故意在你面前賣慘,讓你幫我隱瞞……”
她坦誠了自己的算計,沒有絲毫辯解,“我那時候只想回到阿言身邊,沒考慮過你的感受,也讓你夾在我和他之間為難,是我不對。”
吳白愣了愣,連忙搖頭:“我不怪你,江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幫你也是心甘情願的。”他看著她,眼神真摯,“只要你能好好的,和哥好好的,就夠了。”
少年的純粹赤誠,讓江浸月心底泛起一絲愧疚。她伸手拍了拍吳白的肩膀,像六年前那樣,語氣溫柔:“小白,你是個好孩子,值得更好的女孩子。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耽誤了自己。以後不管我和阿言怎麼樣,你都是我最疼的弟弟。”
“弟弟”兩個字,徹底給吳白的悸動畫上了句號,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再抬頭時,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我知道了,江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基地訓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