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長公主知道您淺眠易醒,特意命人為您備了安神湯。”侍女輕手輕腳端著瓷碗入內,聲音低柔,生怕驚擾了這位身份尊貴的人。
範婉若抬眸,唇角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接過湯碗輕抿一口,“下去吧,不必守著,我休整一番自會重新歇息。”
侍女應聲退下,殿門輕闔,偌大的寢殿內,只剩她一人。
她剛放下瓷碗,殿外便傳來極輕的衣袂破空聲,不是宮人步履,而是帶著刻意壓抑的沉穩腳步,首逼寢殿而來。
範婉若垂眸,長睫掩去眸底冷光。
來了。
她早知沈琅不會安分,所謂留宿陪芷衣,不過是他欲行不軌的幌子。帝王的佔有慾,從來都不加掩飾,當年未能將她納入後宮,早己成了他心頭一根刺,如今得此機會,怎會輕易放過?
她不動聲色,起身緩步走向內室,故意放緩動作,換下被冷汗浸溼的裡衣。又穿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裡衣,身姿窈窕,膚白勝雪,卻在轉身的剎那,面上覆上一層恰到好處的慌亂與羞怯。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明黃色身影悄然而入,帶著帝王獨有的龍涎香與壓迫感,正是沈琅。
他屏退左右,孤身前來,目光落在榻前亭亭而立的範婉若身上,眼底的貪婪與勢在必得,再無半分遮掩。白日里的溫和仁君模樣,蕩然無存,只剩腹黑陰鷙。
“表妹。”沈琅緩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意的溫柔,“朕放心不下,特來看看你。”
範婉若屈膝行禮,肩頭微顫,似是受驚過度,聲音輕軟帶著怯意:“陛下深夜駕臨,婉若……婉若失禮。”
她垂著頭,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柔弱得讓人心生憐惜。心思轉得飛快,她既不能公然抗旨觸怒龍顏,給范家與張遮招來禍事,又不能真的任由沈琅近身,落人口實。
沈琅見她這般模樣,心頭更是燥熱,伸手便想去攬她的腰:“婉若,不必多禮,這宮中,你我本是至親,何須如此生分?當年朕便說過,你這般風華,本該……”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監的呼喊:“陛下!定國公薛遠求見,說有緊急軍情稟報,片刻不能耽擱!”
沈琅動作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深夜闖宮,還是在他私會範婉若的節骨眼上,薛遠這是故意為之!
範婉若垂眸,適時開口,聲音輕軟得體,字字戳中帝王痛點:“陛下,邊關大事重於一切,臣婦此處不過是內宮瑣事,不敢耽誤陛下國事。定國公深夜闖宮,亦是為國憂心,陛下當以江山社稷為重。”
她這番話,說得坦蕩得體,既給了沈琅臺階下,又將薛遠的“闖宮”歸為忠君之舉,一舉三得。
沈琅盯著她,看了許久,終究是壓下心頭慾火,冷哼一聲:“還是表妹識大體。朕先去御書房議事,你好生歇息。”
範婉若屈膝行禮,溫婉柔順:“恭送陛下。”
“還不出來嗎 ?”
她早己察覺,方才沈琅被薛遠引走之際,殿外除了宮人內侍的腳步聲,還藏著一道極輕、極穩的氣息——不屬於侍衛,不屬於內侍,更不屬於任何宮中之人。
那氣息冷冽、孤高,帶著入骨的偏執,與宮宴上那雙死死釘在她身上的眼眸,如出一轍。
空氣靜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