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他果然來了。
主動請纓教授公主伴讀,這般明目張膽地靠近,哪裡是帝師該做的事?分明是,為了她。
沈芷衣一見謝危,立刻縮了縮脖子,躲到範婉若身後。這位帝師清冷狠厲,連皇兄都敬畏三分,她素來怕他。
姜雪寧抬眸望著謝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前世的恐懼與今生的警惕交織,死死攥緊了衣袖。
其他伴讀則是眼前一亮,立刻斂衽行禮。
唯有範婉若,垂眸而立,長睫掩去所有情緒,姿態溫婉恭順,彷彿眼前之人,只是一位尋常帝師,與她毫無瓜葛。
謝危的目光,自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鎖在她身上,滾燙、偏執、帶著勢在必得的佔有慾,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彷彿要將她刻進骨血裡。
西年思念,幾日籌謀,如今終於能日日與她相見,近在咫尺。
他喉結微滾,壓下心底翻湧的瘋魔,面上依舊是那副清雅端方、不近人情的模樣,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冽:
“從今日起,經史、策論、世事之道,由我親授。奉宸殿規矩森嚴,不許嬉鬧,不許私語,有錯必罰,無分貴賤。”
語氣狠厲,不容置喙。
眾人皆是一顫,連忙躬身應是。
唯有範婉若,緩緩抬眸,目光恰好與他相撞。
西目相對。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偏執與溫柔,是蟄伏己久的狂熱;她眼底是淺淡的溫婉,是恰到好處的疏離,是欲擒故縱的勾連。
一冷一熱,一攻一守,無聲的棋局,在目光交匯間,悄然展開。
謝危的心,猛地一顫。
她今日入宮,穿了一身極顯清雅的常服。
內著月白軟緞抹胸,外罩一件松青色立領對襟短襖,窄袖收束,領口只綴了兩顆瑩潤的珍珠扣,素淨卻不失貴氣。外頭又罩了件同色長褙子,首領垂順,衣身隱著淺淺的蘭草暗紋,不張揚,卻愈顯溫婉。
下身著一條石青灰百迭裙,裙襬垂落如霧,只裙頭繡了一圈細巧蘭草,步履輕緩間,只覺清逸動人。
腰間繫著細細的銀絛,墜著一枚小巧白玉佩,不繁不贅。
髮式亦是簡約,只將上半頭髮鬆鬆挽作垂鬟小髻,餘下青絲柔垂肩畔。髻間只插了一支碧玉簪,無繁複珠翠,無長墜流蘇,乾乾淨淨,清雋如竹。一眼便撞進他心底最軟處。
他多想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他日日都能見到她了。
可他不能。
“夫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唯獨對著她,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往後勞煩夫人,教授諸女藝理,你我同處一殿,各司其職,可好?”
“全憑帝師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