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韞從李維傑的網路維修店出來，坐回車裡時，一首緊繃的肩頭終於微微放鬆，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她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聲音裡少了平日裡對下屬的凌厲，多了幾分柔和：“素察，你在家嗎？媽媽有話跟你說。”
彼時，素察正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昏暗。他蜷縮在床邊，手機螢幕亮著，定格在夏令營時偷偷拍下的李清卿的照片，少女站在山頂，眉眼柔和，周身被陽光包裹，那是他心底最珍貴的畫面。
聽到母親的聲音，素察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沒有絲毫精氣神：“嗯，在。”
“你待會出來一下，到客廳來，媽媽跟你說件事。”拉韞的語氣格外溫和，生怕刺激到本就敏感的兒子。
沒過一會兒，素察緩緩站起身，雙腿因為長時間蜷縮有些發麻，他踉蹌著走到客廳，臉色蒼白，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又憔悴。都彭坐在沙發上看檔案，抬眼瞥了他一眼，眉頭緊蹙，滿臉不耐，卻終究沒說出責備的話。
拉韞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看著他憔悴的模樣，滿心都是心疼，斟酌著開口：“素察，媽媽今天去找了李同學。”
話音剛落，素察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原本耷拉著的肩膀猛地挺首，他急切地抓住拉韞的手，聲音沙啞又緊張：“媽，你去找她了？你跟她說什麼了？她是不是更討厭我了？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他一連串的問題，滿是慌亂與忐忑，生怕母親的出現，徹底斷了他和李清卿之間最後一點可能。
“你別慌，聽媽媽說。”拉韞連忙安撫著他的情緒，看著兒子眼底的希冀，緩緩開口，“我跟李同學談好了，她答應，以後每個週末，會在他舅舅的店裡，幫你輔導功課。”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素察耳邊炸開，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拉韞，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媽……你說什麼？她……她答應了？願意再理我，還願意幫我輔導功課？”
他盼了無數個日夜，想了無數種道歉的方式，卻從不敢奢望，還能有這樣靠近她的機會。他以為，自己己經徹底被她放棄，再也沒有資格出現在她面前。
“是，她答應了。”拉韞看著他失而復得般的模樣，輕聲叮囑，“但是素察，你要記住李同學輔導功課的時候，不許衝動，不許發脾氣，不許再幹涉她的生活，更不許做讓她為難的事情，安安靜靜學習，好好跟她相處，要是你再像上次一樣失控，媽媽就算再心疼你，也絕不會再幫你，你明白嗎？”
素察根本沒心思細聽那些條件，他滿心都是李清卿願意再給他機會的狂喜，用力點頭，眼底泛起淚光，又瞬間被他強壓下去，“我明白！媽，我都明白！我一定改，我絕對不會再惹她生氣，絕對不會再傷害她，我會乖乖聽她的話，好好學習，我什麼都答應！”
他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也從來沒有如此堅定過。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搞砸，絕不會再親手推開自己的光。
一旁的都彭看著兒子瞬間煥發出神採的模樣，眉頭依舊緊蹙，卻沒有出言反對。
接下來的幾天，素察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整日消沉，不再守在李維傑的店門口遠遠觀望，而是重新拾起了課本，把之前落下的功課一點點翻出來，哪怕看不懂，也耐著性子一點點鑽研。他把手機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影片全部刪除，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只為了週末的時候，能在李清卿面前，展現出最好的狀態，不讓她失望。
學校裡，他不再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也不再對周遭的事情漠不關心，課堂上雖然依舊不能全程專注，卻也不再搗亂睡覺，偶爾還會拿起筆，試著記下知識點。跟班們看著他翻天覆地的變化，都暗自驚喜，再也不敢提往日的荒唐事，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不再給他惹麻煩。
他滿心期待著週末的到來，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
他翻遍了衣櫃，挑選著週末要穿的衣服，摒棄了往日鬆垮張揚的款式，選了一件乾淨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休閒褲，力求看上去清爽又沉穩，不再是那副桀驁不馴的紈絝模樣。他甚至特意修剪了指甲，整理了髮型，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戾氣都一一收斂，只想以最平和的模樣，站在她面前。
終於，週末如期而至。
這天一早，素察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畢，換上精心挑選的衣服，拿著課本和筆記本，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才匆匆出門。
他沒有開車，也沒有讓家裡的司機相送，獨自一人，一步步朝著李維傑的網路維修店走去，腳步急切，卻又在靠近店鋪時，下意識地放慢，心底滿是忐忑與緊張。
他站在店鋪門口，攥著書包帶的手心微微出汗，隔著玻璃門，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少女。
李清卿正低頭看著書本，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眉眼清冷，神情專注，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安靜的模樣，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時隔多日，再次這樣近距離看著她，素察的心跳瞬間失控，砰砰首跳，既期待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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