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閣內暖霧氤氳,泉水泛著細碎的波光,燭火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揉得繾綣難分。
楊令嫵被他攬在懷裡,原本泛著緋紅的小臉,此刻微微發白,眉眼間染上幾分怯生生的愁緒,全然沒了方才的嬌羞繾綣。
她微微偏頭,避開他落在頸間的輕吻,纖細的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腦袋輕輕抵著他的肩頭,聲音軟得發顫,帶著濃濃的惶恐與不安,細細的、帶著哭腔般開口:
“陛下……臣妾、臣妾害怕……”
李世民動作一頓,指尖輕撫過她緊繃的脊背,語氣瞬間放柔,滿是心疼:“別怕,朕在呢,怎麼了?可是弄疼你了?”
他立刻收了周身的濃烈情愫,滿心都是懷中嬌人的情緒,只當是自己方才力道重了,惹得她受驚。
楊令嫵緩緩抬眸,水霧氤氳的杏眼望著他,眼尾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那副柔弱易碎的模樣,看得人心尖發緊。
她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肌膚,聲音細弱蚊蚋,卻字字清晰,滿是真切的擔憂:“不是的……臣妾是怕,怕這般專寵,若是、若是日後有了身孕,該如何是好……”
話音落下,她垂下長睫,纖長的睫毛不住輕顫,露出脆弱的脖頸,繼續軟聲說道:
“臣妾本就是前朝遺孤,這身份本就敏感,前朝舊臣、後宮眾人,皆看著臣妾。陛下這數月來,獨寵臣妾一人,後宮早己暗潮湧動,臣妾日日惶恐,生怕惹得陛下厭煩,更怕落人口實。”
“況且姐姐,早己為陛下誕下恪兒、愔兒兩位皇子,在後宮根基穩固。臣妾若是誕下子嗣,世人定會說臣妾野心勃勃,仗著美貌蠱惑陛下,圖謀前朝舊事,甚至、甚至會說臣妾腹中孩兒,生來便帶著前朝的執念,到時候,不光臣妾難活,連孩兒也會淪為眾矢之的……”
她越說聲音越輕,身子微微顫抖,將所有的不安、怯懦、無助演繹得淋漓盡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番話,句句藏著算計。
她是前朝公主,這身份是枷鎖,也是她示弱的最好利器。她提前說出這份擔憂,不是拒絕恩寵,而是向李世民表明自己的通透與安分——她從無野心,只想安穩度日,甚至連懷孕,都怕因身份拖累自己與孩子,更怕給他帶來朝堂非議。
比起後宮那些一心想誕下皇子、攀附權勢的女子,她這份“退”,更能讓李世民心疼,更能讓他放下所有戒備,反倒會生出更強的保護欲,認定她心性純良,毫無城府,只是個被身世困住、柔弱可欺的小女子。
李世民聞言,心頭猛地一緊,看著懷中淚眼婆娑、滿心惶恐的少女,眼底瞬間覆上濃濃的憐惜與心疼,還有幾分對旁人非議的慍怒。
他伸手,緊緊將她攬入懷中,指尖用力,卻又怕弄疼她,力道瞬間放輕,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帝王獨有的篤定與寵溺:
“傻嫵兒,不許胡思亂想,有朕在,誰敢非議你半句?”
“你是朕的女人,朕寵你,是心甘情願,與你的身世毫無干係。前朝早己落幕,如今你只是朕的婕妤,是朕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誰若敢拿你的身世說事,朕絕不輕饒。”
“至於子嗣,你若真的有孕,那是朕的福氣,是朕與你的孩兒,朕會護著你們母子二人,誰也不敢動你們分毫。楊妃是你的姐姐,恪兒愔兒是你的親外甥,有朕在,有楊妃在,無人敢欺辱你們半分。”
他指尖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眸色深沉,字字擲地有聲:
“朕的後宮,朕的女人,朕說了算。你只管安心待在朕身邊,接受朕的寵愛,其餘的風言風語,朝堂非議,皆有朕替你擋著,你什麼都不用怕,嗯?”
楊令嫵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承諾,淚水終於滑落,浸溼了他的肩頭,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中,放聲輕泣,聲音溫柔又委屈,將所有的不安盡數宣洩出來。
“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怕給陛下添麻煩,怕自己配不上陛下的寵愛,更怕連累以後的孩兒……”
“傻瓜,”李世民輕聲呵斥,語氣卻滿是寵溺,“你是朕的女人,配得上世間一切,更配得上朕所有的寵愛。往後,不許再想這些糟心事,有朕在,定會護你一世安穩,護我們的孩兒一生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