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的雪,落得柔緩細碎,沾在醫館青瓦上,融成淺淺水痕。
阮軟正低頭給一位老嫗診脈,指尖搭在腕間,眉眼垂落時少了在寒潭別院的怯懦,多了幾分行醫人的清冷篤定。身旁的謝徵安安靜靜研著墨,青衫襯得他眉目溫潤,琥珀色的眼偶爾抬落,只牢牢黏在阮軟身上,溫順得像只只認主的小獸。
“阮大夫,今日有位京城來的客人,說是久聞您醫術高超,特意來求診。”
夥計掀簾而入的話音剛落,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便踏著碎雪,緩步踏入了醫館。
阮軟隨手放下脈枕,抬眸望去。
只一眼,心頭莫名一緊。
男人立在堂中,一身淺灰素錦袍不染纖塵,滿頭銀絲如雪落松枝,襯得那張臉俊美凌厲如神詆,眉眼冷冽,唇線薄削,周身縈繞著一股沉冷陰翳的氣場,卻又因臂彎裡抱著的孩童,添了一絲極淡的煙火氣。
那雙眼……沉如寒潭,暗湧翻覆。
阮軟指尖微頓。
陌生的臉,陌生的銀髮,可那股刻入骨髓的陰鷙與偏執,那道落在她身上、近乎要將人生吞活剝的佔有目光,卻讓她莫名熟悉,熟悉到脊背微微發寒。
像極了寒潭別院那個瘋子。
可眼前之人,俊美無儔,銀髮冷豔,與昔日那個戴著面具、病弱陰鬱的隨元淮,判若兩人。
許是她多心了。
阮軟壓下心底那絲異樣,揚起慣常甜軟卻帶著疏離的笑,“不知是公子不適,還是懷中小公子身子抱恙?”
齊旻垂眸,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臉。
她比在王府時,更豔,更活,更耀眼。
沒有綾羅珠翠堆砌,沒有牢籠枷鎖束縛,一身簡單石榴紅衣裙,便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他的軟軟。
他找了整整兩年的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對著他笑,對著他溫聲說話,卻根本認不出他。
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妒火與瘋念幾乎要衝破胸膛,可他硬生生壓下——
不能急。
不能嚇走她。
上一次,他用囚籠鎖住她,她拼了命也要逃。
這一次,他要一步步爬進她的生活,纏緊她,浸透她,讓她再也離不開,逃不掉。
齊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昔日隨元淮的沙啞偽裝,多了幾分換皮新生後的冷冽磁性,刻意放得溫和:“在下齊旻,從京城來臨安經商,小兒近日夜啼不止,食不下咽,勞煩阮大夫費心。”
阮軟伸手輕輕逗了逗齊承昭粉嫩的小臉:“小公子生得真好,眉眼精緻,看著就讓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