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合上,安俊才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衣。
他靠在門板上緩了幾秒,才轉身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看到崇晚縮在床角,小臉慘白,嘴唇抿得緊緊的,顯然是把剛才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沒有哭,只是一雙眼睛溼漉漉地望著他,帶著驚懼、疑惑,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阿才,”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戳心,“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陸經理是誰?你們要我做什麼事?”
安俊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指尖都在發顫。瞞不下去了,從陸秉坤踹門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偽裝都碎得一乾二淨。
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愧疚與絕望,一字一句,艱難地開口:
“晚晚,這裡是妙瓦底,我騙了你。”
“我不是在外地做正經工作,我是陸秉坤手下的人,負責把人騙進園區……車上的那些女孩,都是我帶進來的。”
“我叫安俊才,這是真的,可我一無所有,是個活在陰溝裡的人,配不上你。”
每說一個字,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次。他最害怕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他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赤裸裸地攤開在了他最想珍惜的女孩面前。
崇晚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終於無聲滑落。
她想起網戀時他永遠只在深夜回訊息,永遠不肯影片,永遠對自己的行蹤絕口不提;想起機場外他冷漠地帶女孩上車,想起國境線上冰冷的鐵絲網,想起園區裡荷槍實彈的守衛……
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全部串起,拼成了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真相。
她愛的人,是把人推進地獄的劊子手。
而她自己,親手鑽進了他所在的地獄。
“你為什麼要騙我?”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你如果不喜歡我,首說就好,為什麼要用溫柔騙我,為什麼要讓我找到這裡……”
安俊才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攥著她的手,額頭抵著她的膝蓋,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不是騙,他是不敢。
他在暗,她在明,他這輩子都奢望不了靠近她分毫,只能隔著螢幕,偷一點她帶來的光。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束光,會不顧一切,墜進他的泥沼裡。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他反覆呢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會救你出去,我發誓,我一定送你回家。”
崇晚哭著搖頭,心裡又疼又怕,可看著他此刻狼狽痛苦的模樣,卻恨不起來。
她記得螢幕那頭耐心聽她碎碎唸的他,記得在她害怕時輕聲說“晚晚別怕”的他,記得剛才用身體護住她、跟陸秉坤硬碰硬的他。
這個男人,一半是黑暗,一半,是拼了命想護著她的溫柔。
就在兩人沉浸在愧疚中時,園區陸秉坤的辦公室裡,氣氛卻異常凝重。
陸秉坤捏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臉上的油膩笑意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惶恐,手心裡全是冷汗,連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崇、崇先生……”他聲音發顫,幾乎要跪下去,“您說大小姐……進了我的園區?”
電話那頭,崇奎的聲音冷得能凍裂鋼鐵,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陸秉坤,我給你二十西小時,把我女兒崇晚,完好無損地送到我面前。”
“記住,是完好無損。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少,一點委屈都不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