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的清晨好像沒有日出,只有高牆縫隙裡漏下的灰白天光。
安俊才靠在冰冷的窗邊,指尖夾著一根燃盡的煙,灰燼落滿掌心也渾然不覺。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守衛兇狠的呵斥,打破了宿舍裡死寂的悲傷。園區又恢復了往日的運轉,被騙來的年輕人被趕進機房,哭喊聲、打罵聲、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座人間煉獄永恆的背景音。
他依舊是那個負責接人、送人、守著規矩的馬仔,只是那雙原本冷硬麻木的眼睛裡,多了一層化不開的死寂。
他開始拼了命地做事,比以往更狠、更冷,對園區裡的人不留半分情面,彷彿只有把自己徹底埋進黑暗裡,才能不去想那個被他推回光明的女孩。
陸秉坤看在眼裡,只當他是斷了念想,安分了,反倒對他愈發器重,把更多核心的事交給了他。只是沒人知道,安俊才每一次帶人穿過那道鐵絲網時,都會下意識地看向荒草坡,看向那個她突然鑽出來的地方。
另一邊,崇家別墅。
崇晚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七天。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安安靜靜地翻著和安俊才的聊天記錄,看著螢幕上那些溫柔的文字,指尖一遍遍描摹他的名字,眼淚無聲地浸溼床單。
傭人不敢勸,崇奎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卻也寸步不讓。他派人徹底封鎖了崇晚和安俊才所有的聯絡渠道,銷燬了她所有能通往邊境的證件,甚至切斷了她的網路,就是要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可他忘了,崇晚從小被寵到大,骨子裡的倔強,從來沒人能拗得過。
第八天清晨,崇晚終於走出了房間。
她洗乾淨了臉,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裙,眼底的淚光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靜的堅定。
崇奎坐在客廳裡,看著女兒判若兩人的模樣,心頭一緊:“晚晚,你想通了?”
崇晚走到父親面前,微微垂眸,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爸爸,我想通了。”
“我不會再鬧著立刻去找他,但我也不會忘了他。”
“安俊才護了我一命,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崇奎臉色一沉:“我都說了,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他也不配你去救!”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崇晚抬起頭,眼裡閃著從未有過的光芒,“他沒有騙我,他沒有傷害我,他拼了命護著我,他只是身不由己。”
“爸爸,你是陸秉坤的上司,你能掌控整個園區,你明明可以救他,可你選擇讓他永遠留在黑暗裡。”
崇奎被女兒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他怕那個黑暗裡的男人,再次把他的寶貝女兒拖進深淵。
崇晚看著父親沉默的樣子,輕輕開口,語氣軟了下來,卻帶著最後的堅持:
“爸爸,我不逼你現在放他走。我只求你一件事——不準任何人傷害他,不準讓他受委屈,不準把他賣到別的地方。”
“我會學著長大,學著幫你處理事情,學著變成能和你並肩的人。”
“等我有能力護住他,等我有資格把他拉出來,你要讓我去找他。”
“在此之前,我乖乖待在你身邊,絕不亂跑。”
崇奎看著女兒眼底的決絕,看著她明明難過到極致,卻依舊選擇守護那個黑暗裡的人,心底最後一絲強硬也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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