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視線不動聲色、極輕極淺地,落在了桑許身上。
數月未見。
少女褪去了初秋的單薄青澀,冬日裡眉眼愈發柔和沉靜,溫順依舊,卻多了幾分藏不住的通透篤定。
只是一眼,他心底沉寂許久的惦念,便驟然翻湧上來。
數月的剋制、數月的止損、數月的自我救贖,在看見她的這一刻,盡數潰不成軍。
他很快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暗流,恢復了溫潤平和的神色,上前和桑榮、黎萍問好,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匆匆一瞥,早己讓他心緒大亂。
“嘉許來了,快坐,馬上就開飯了。”黎萍笑著招呼,滿心歡喜。
一家人齊聚一堂,歡聲笑語縈繞客廳,看著便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桑延漫不經心地抬眼,慵懶的目光掃過客廳三人。
他向來心思敏銳。
他看著從小被自己護到大、素來懂事有度的堂妹桑許,在看見段嘉許的瞬間,眼底那層常年不變的溫順乖巧,極快地波動了一下。
那不是看見姐夫的坦然坦蕩,是一絲極淡、極隱秘的期待與牽絆,藏得極深,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緊接著,他又看向自己的段嘉許。
段嘉許素來溫潤坦蕩,待人謙和溫柔,對桑稚的偏愛從前更是明目張膽,無人不曉。
可今日,他看向桑稚的目光,平淡、客氣、溫和,唯獨沒有愛意與炙熱。
相反,在面對桑許時,他看似疏離剋制,可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神、下意識的關注、刻意的避嫌,太過刻意,太過反常。
太刻意的坦蕩,就是心虛。
太刻意的疏遠,就是偏愛。
桑延指尖微頓,眼底的散漫慵懶盡數褪去,染上一層沉沉的晦暗。
他比誰都瞭解桑許。
桑許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小看著她長大。
從前在家,她永遠謙讓桑稚、遷就家人,從不爭搶、從不逾矩。
可方才那一眼的牽絆,絕非親人之間該有的情愫。
再聯想到這大半年來,段嘉許一次次藉口忙碌疏離桑稚,一次次避開所有親暱獨處,一次次對桑許格外關照包容。
無數細碎的疑點,在這一刻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讓桑延心頭驟沉的答案。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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