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倩兒指尖捏著一塊粉白色的荷花酥,酥皮軟糯清甜,入口卻半點滋味也無。
她眼底的明媚徹底斂去,只剩一層淺淺的、不易察覺的沉鬱。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客廳陳設,實則一寸寸細細打量著這間屬於姚瑤的公寓。
乾淨、清冷、雅緻,處處是剋制溫柔的細節,偏偏無數細碎痕跡,都隱隱透著一股被人悉心照料的暖意。
茶几角落擺放著兩隻款式相仿、色系互補的情侶馬克杯,一淺灰、一米白,並排靜置,乾淨得像是每日都在使用;沙發側邊的落地毯邊角平整,沒有獨居女孩隨性的凌亂,反倒處處是被人規整打理的痕跡;就連窗臺綠植的盆土邊緣,都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草,顯然是有人日日細心打理。
這些細節太細碎、太日常,普通到旁人只會一晃而過,可落在朝夕相處、最瞭解李展風習性的凌倩兒眼裡,卻字字句句都是破綻。
淺灰色,是李展風最偏愛的顏色。
極致規整、事事細緻,是李展風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她垂著眼,唇角維持著得體溫柔的笑意,心底那道酸脹的猜疑,正一點點生根、蔓延,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過往兩個月所有被她下意識忽略的反常,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Wind越來越頻繁的推脫、越來越沉默的獨處、越來越疏離的溫柔、看向別處時愈發溫柔的眼神,還有無數次加班深夜,莫名空蕩的工位、說不清去向的獨處時間。
從前她只當是他辦案壓力繁重、心性愈發沉穩,此刻串聯所有細節,才驚覺自己不過是一首在自欺欺人。
蔣卓君看似無心地把玩著茶杯,餘光來回落在姚瑤與李展風之間,眼底的疑惑久久不散。何正民與遊健保對視一眼,皆是默契的緘默,成年人的職場分寸,讓他們看破不說破。
唯獨姚瑤,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
她慵懶倚在沙發軟墊上,大病初癒的孱弱感恰到好處,長睫輕垂,淺淺啜飲著溫熱菊花茶,眉眼乾淨恬淡,對周遭暗湧的猜忌全然無覺。
偶爾抬眸淺笑應答眾人的閒談,語氣輕柔禮貌,分寸拿捏得完美無缺。
她太乾淨、太乖巧、太懂事,任何人第一眼只會心生憐惜,根本無法將她與介入他人感情、暗中越界糾纏的戲碼掛鉤。
所有人的猜忌、試探、疑慮,都只能懸在半空,無憑無據,無處落腳。
唯有李展風,自始至終目光沉沉鎖在她身上。
他看似從容落座,陪著眾人閒談說笑,指尖卻始終微繃。
他太清楚方才自己太過失態、太過熟稔,險些徹底暴露兩人的隱秘關係。可兩日未見、滿心焦灼惦念,親眼看見她蒼白孱弱的模樣,所有的理智剋制,早己潰不成軍。
胸腔裡翻湧的牽掛與心疼,藏都藏不住。
閒談過半,午後溫柔的日光透過落地窗灑落,暖意融融。
姚瑤久坐微乏,下意識微微偏頭,鬆了鬆頸肩,纖細的脖頸微微拉伸,線條纖弱優美。低燒初愈的身體依舊發軟,肩骨帶著淡淡的痠軟無力。
她動作極輕,近乎微不可察。
可身側的李展風,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細眉、略顯疲憊的神態,心底的疼惜瞬間氾濫,理智徹底壓不住本能。
恰逢眾人注意力都落在鍾學心說起的近期法醫案例上,氣氛鬆弛散漫,無人留意邊角的動靜。
李展風坐姿未動,脊背依舊挺拔端正,面上神色從容如常,唇角甚至還掛著淺淡的禮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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