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二月的大別山,寒風如刀。
韓賓站在七里坪北面的主陣地上,舉著繳獲的軍用望遠鏡,向北面眺望。視野盡頭,煙塵滾滾,一條土黃色的長龍正在緩緩逼近——那是國民黨軍第西十八師的先頭部隊,至少兩個團的兵力。
七里坪是黃安北面的門戶,地勢北高南低,東西兩側是連綿的山嶺,中間是一條寬約兩裡的谷地。敵軍要南下進攻黃安縣城,必須經過這片谷地。韓賓的任務,就是在這裡阻擊敵軍三天,為主力部隊完成集結爭取時間。
第三師的部署是:第三十一團(韓賓兼團長)守正面陣地,第三十團守左翼山地,第二十九團為預備隊。韓賓把三十一團的一營、二營放在正面,三營放在右翼高地。一營營長正是李雲龍,二營營長孔捷,三營營長丁偉。
“李雲龍,你的陣地在最前面,壓力最大。”韓賓指著地圖,“敵軍肯定會先用炮火轟擊你的陣地,然後步兵衝鋒。你要記住,不許硬拼,把敵人放近了再打。撐不住就往二營方向撤,把敵人引進來,讓孔捷從側面兜屁股。”
李雲龍咧嘴一笑:“團長放心,我這人別的不行,捱打還是有一套的。你讓小鬼子——不對,讓國民黨那些兵來,來多少我收拾多少!”
丁偉在旁邊插嘴:“老李,你那點家當我看了,就兩挺機槍,夠幹啥的?我把三營的迫擊炮排調給你,三門炮,八十發炮彈,夠你打一陣了。”
李雲龍難得沒跟丁偉抬槓,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算你小子夠意思。”
孔捷慢悠悠地說:“團長,我有個想法。二營的陣地不在正面,而是在側面山脊上。如果我提前在陣地前方兩百米處埋一些地雷和炸藥,等敵軍從下面過的時候引爆,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韓賓點頭:“可以。炸藥夠不夠?”
“夠了,上次永河鎮繳獲的還有不少。”
部署完畢,己經是深夜。韓賓沒有回團部,而是沿著陣地走了一圈。戰士們正在連夜挖戰壕、修工事,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綁手榴彈。十二月的山裡,夜間氣溫降到零下,戰士們穿著單薄的軍裝,很多人連鞋都沒有,用草繩綁著破布裹腳。但沒有人叫苦,沒有人抱怨。
韓賓走到一個戰壕前,看到一個十八九歲的小戰士正在用刺刀削木棍,削好的木棍一端削尖,插在戰壕前沿。他蹲下來問:“這是幹什麼用的?”
小戰士抬起頭,臉凍得通紅,咧嘴笑道:“團長,這叫防步兵樁。我爹以前打獵教我的,野獸從下面過的時候會扎肚子。我想著,國民黨兵也是人,從下面往上衝,一低頭,不就紮上了嗎?”
韓賓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主意。多削一些,每個戰壕前面都插上。”
這個小戰士叫田石頭,黃安本地人,參軍不到兩個月,但腦子活絡,韓賓記住了他。
十二月七日清晨,戰鬥打響了。
敵軍先是用山炮轟擊了整整西十分鐘,炮彈像冰雹一樣落在三十一團的陣地上,炸得泥土翻飛,硝煙瀰漫。李雲龍帶著一營的戰士們躲在戰壕裡,頭頂上是呼嘯的彈片,身邊是被炸飛的泥土。一個戰士被彈片擊中頭部,當場犧牲,鮮血濺了李雲龍一臉。
“都趴好了!不許動!”李雲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嘶啞。
炮火延伸後,敵軍步兵開始衝鋒。黑壓壓的一片,至少兩個營的兵力,端著步槍,貓著腰,沿著谷地向上推進。李雲龍從戰壕裡探出頭,估摸著距離,嘴裡唸叨著:“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打!”
一營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步槍手也紛紛射擊。衝在最前面的敵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但後面的繼續往上衝。敵軍有兵力優勢,一波倒下去,另一波又湧上來。李雲龍的一營只有三百多人,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打得異常艱苦。
打到中午,一營的彈藥消耗過半,傷亡己經達到西十多人。李雲龍打電話給韓賓:“團長,敵人太他孃的多了,我這邊快頂不住了!”
韓賓在望遠鏡裡看得清楚。敵軍至少動用了兩個團的兵力輪番進攻,李雲龍的一營能撐到現在己經是個奇蹟。他果斷下令:“按計劃撤退,向孔捷的二營陣地靠攏。動作要快,別讓敵人咬住!”
李雲龍帶著一營且戰且退,沿著預設的交通壕撤向二營的陣地。敵軍以為紅軍潰敗了,嗷嗷叫著衝了上來,一頭扎進了孔捷二營的伏擊圈。
孔捷等敵軍進入最佳射程,才下令開火。二營的機槍從側翼山脊上掃射,手榴彈像雨點一樣扔下去。敵軍猝不及防,被打得暈頭轉向,死傷遍地。與此同時,韓賓命令丁偉的三營從左翼出擊,切斷敵軍的退路。
三面夾擊,敵軍兩個營被壓縮在谷地裡,進退不得。激戰到下午三點,這兩個營的敵軍大部被殲,殘部狼狽逃回北面。
第一天戰鬥結束,三十一團斃傷敵軍三百餘人,俘虜一百二十人,繳獲步槍二百餘支、機槍六挺、迫擊炮兩門。三十一團傷亡六十餘人,其中犧牲十八人。
韓賓沒有時間慶祝。他知道,第二天敵人的反撲會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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