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韓賓讓部隊在河溝北面潛伏下來。他親自帶著幾個偵察兵,摸到河溝邊上觀察。日軍的篝火在兩側的山頭上燃燒,哨兵的影子在火光中晃動。兩路日軍之間的那片開闊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空曠。
“旅長,這能過去嗎?”三團團長趙鐵柱低聲問。
“能。”韓賓說,“但不是現在。等後半夜,鬼子的哨兵犯困的時候。”
凌晨兩點,日軍兩側山頭上的篝火都暗了下來,哨兵的影子也不動了。韓賓下令出發。全團一千多人,排成西路縱隊,悄無聲息地走下河溝,爬上對面的開闊地,一路小跑向兩路日軍的結合部穿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腳步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戰士們一個跟一個,在月光下快速移動,像一條無聲的長龍。
走到開闊地中間時,韓賓的戰場首覺技能突然發出強烈警報。他猛地趴下,同時低聲喊道:“臥倒!”
全團齊刷刷地趴在了地上。
遠處,一隊日軍巡邏兵從左側的山頭上走下來,手電筒的光柱在開闊地上掃來掃去。光柱最近的時候,距離韓賓不到三十米。他甚至能聽到日軍士兵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韓賓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身邊的戰士們也都把手指搭在扳機上,一動不動。
巡邏隊走了十幾分鍾,漸漸遠去了。
韓賓站起來,揮了揮手,部隊繼續前進。
天亮前,旅部和三團全部穿過了日軍的封鎖線,跳到了外線。
李雲龍的一團和孔捷的二團也分別在當天夜裡和第二天凌晨成功突圍。全旅兩千餘人,除少數掉隊和犧牲的,大部分都跳出了包圍圈。
接下來的一個月,新十旅在日軍的後方大鬧天宮。他們襲擊了日軍在長治、潞城、襄垣等地的十幾個據點,炸燬了三座公路橋,切斷了日軍兩條主要補給線。丁偉的炮兵營用繳獲的山炮,在五里外對日軍的兵營進行轟擊,打得日軍心驚膽戰。
岡村正雄不得不從掃蕩部隊中抽調兩個聯隊回援後方。他一撤兵,包圍圈就出現了漏洞,根據地裡被困的八路軍主力和老百姓趁機轉移了出去。
九月,日軍的“鐵壁合圍”掃蕩以失敗告終。
韓賓回到沁源縣城時,發現縣城又被日軍燒了一遍。這一次燒得更徹底,連城牆都被推倒了好幾段。但老百姓又回來了,他們從更深的山裡走出來,默默地清理廢墟,重建家園。
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又出現在了韓賓的視線裡。她長高了一些,臉上的稚氣少了一些,但依然抱著那個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布娃娃。她看到韓賓,沒有像上次那樣怯生生地接糖果,而是主動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野棗,遞給他。
“叔叔,給你吃。”
韓賓蹲下來,接過野棗,放進嘴裡嚼了嚼。很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但心裡是甜的。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叫二丫。”
“幾歲了?”
“八歲。”
韓賓摸了摸她的頭,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繳獲的日軍奶糖,塞到她手裡。二丫看了看奶糖,又看了看韓賓,笑了。那是韓賓在這個年代見過的最乾淨的笑容。
晚上,韓賓在旅部的油燈下給二叔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短:“二叔,我還活著。我在山西打鬼子。等打完仗,我回去看你。你要保重身體。”
他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寄到邯鄲,甚至不知道二叔還在不在人世。但他還是寫了,摺好,放進衣兜裡。
(第二十六章完)
)真當勿請,構虛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