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西年的夏天,長治城裡熱鬧得像趕集。
韓賓從延安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全旅連以上幹部開會,傳達七大精神。會場設在原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的大禮堂裡,二百多個幹部坐得滿滿當當。韓賓站在臺上,手裡沒有講稿,把在延安學到的東西一條一條地講給大家聽。
“中央說,抗戰己經到了最後階段。日本人的日子不長了。”韓賓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但越是到最後,仗就越難打。鬼子知道要完蛋了,會比以前更瘋狂。咱們不能鬆勁,要一鼓作氣,把鬼子趕出中國。”
李雲龍坐在第一排,聽得眼睛發亮。會後他攔住韓賓:“旅長,中央有沒有說,打完鬼子以後幹什麼?”
韓賓看了他一眼:“打完鬼子再說。先把鬼子打跑,什麼都好說。”
李雲龍嘿嘿一笑,沒再問了。
七月中旬,軍分割槽下達了新的作戰命令。命令很簡單:各部隊主動出擊,拔除根據地內殘餘的日軍據點,擴大解放區。
韓賓把新十旅的三個團全部撒了出去。一團往北,二團往西,三團往東,像三把掃帚,把長治周圍的日偽據點一個接一個地掃掉。
李雲龍的一團打得最猛。他帶著部隊從長治出發,一路向北推進,半個月內連克七個據點,斃傷日偽軍三百餘人,繳獲步槍二百餘支、機槍十餘挺。打到第八個據點的時候,據點裡的偽軍主動派人出來聯絡,說願意投降。李雲龍不信,讓偽軍先把槍交出來。偽軍乖乖地把槍堆在據點門口,打開了大門。
李雲龍走進據點,看到偽軍隊長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軍裝,臉上堆著笑。他問:“你們為啥投降?”
偽軍隊長苦著臉說:“長官,日本人不行了。我們也是中國人,不想給他們陪葬。”
李雲龍點了點頭,讓偽軍把據點裡的物資清單交出來,然後派人把這些偽軍送到後方去接受教育。
孔捷的二團打得很穩。他不追求速度,每打一個據點都要反覆偵察、周密部署。打一個據點用三天,但傷亡幾乎為零。韓賓對他的評價是:“孔捷打仗,讓人放心。”
丁偉的三團打的是技術仗。他用炮兵開路,先轟他半個小時,把碉堡炸塌了再讓步兵上。日偽軍被炸得膽戰心驚,有的據點甚至不等八路軍進攻,晚上就偷偷摸摸地跑了。
到八月底,新十旅共拔除日偽據點三十餘個,收復失地一千多平方公里,解放人口十餘萬。長治周圍的根據地連成了一片,從長治到襄垣、從襄垣到沁源、從沁源到沁縣,二百多里路全是解放區,不用再擔心碰到鬼子了。
九月的一天,韓賓正在旅部看地圖,孫為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高興,又像是擔心。
“旅長,軍分割槽電報。日軍在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美軍己經攻佔了塞班島。日本國內的東條英機內閣垮臺了。”
韓賓接過電報,看了兩遍。東條英機下臺,這是日本戰敗的重要訊號。但他在前線打了這麼多年仗,知道日本人不會因為換個首相就投降。仗還要打,也許還要打很久。
“通知各團,抓緊時間整訓。明年春天,可能會有大動作。”
秋天,長治城裡發生了一件大事——韓賓創辦的“新十旅軍事學校”正式開學了。
學校設在原來日軍的兵營裡,有教室、有操場、有宿舍,條件比當年他在黃埔軍校的時候還好。第一期學員有一百二十人,都是從各團選拔出來的優秀班長和排長。學制六個月,課程包括軍事理論、戰術學、地形學、兵器學、爆破學,還有政治課和文化課。
韓賓親自擔任校長,每星期上兩節課。他講課不照本宣科,全是用自己的實戰經驗做例子。講伏擊戰,他就講七亙村;講攻堅戰,他就講襄垣和長治;講破襲戰,他就講正太鐵路和陽明堡。學員們聽得入了迷,筆記記了一本又一本。
李雲龍也被拉去講課,講白刃戰。他不會寫講稿,就在操場上做示範。他拿著一把大刀,讓幾個戰士端著刺刀和他對練。三下五除二,幾個戰士的刺刀全被他磕飛了。學員們看得目瞪口呆,掌聲雷動。
“看見沒有?”李雲龍收起大刀,“白刃戰拼的不是力氣,是膽量。你越怕死,死得越快。你越不怕死,死的反而是對方。”
丁偉講炮兵課,在黑板上畫滿了三角函式和彈道拋物線。學員們大部分是小學文化,聽得一頭霧水。丁偉沒辦法,只好用最笨的辦法教——把迫擊炮搬到操場上,一發一發地打,讓學員們看彈著點,記住每個射角對應的距離。
孔捷講防禦戰術,講得最細緻。他把日軍碉堡的結構畫成圖紙,標出射擊孔的尺寸、牆壁的厚度、通風口的位置。然後帶著學員們到野外去,用木頭和泥土搭起模擬的碉堡,實地演練怎麼接近、怎麼爆破。
學校辦得紅紅火火,但韓賓心裡清楚,光有學校還不夠,還要有教材。他利用晚上的時間,把自己十幾年打仗的經驗寫成了文字,取名叫《游擊戰術講義》。講義寫了五萬多字,分上下兩冊,油印了二百多份,發到連以上幹部手裡。
孫為民看了講義,感慨地說:“旅長,你要是當教員,一定是個好教員。”
”。兵當歡喜是還我“:笑了笑賓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