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和平解放的訊息傳遍全國時，韓賓正蹲在朝陽門內的一個西合院裡擦槍。
這支槍跟了他快二十年了，從南昌起義到長征，從抗日到解放，槍托上的漆磨掉了，槍管換過兩次，但槍機還是原來的。他擦得很仔細，把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用布蘸著槍油擦得鋥亮，再裝回去。
“師長，你親自擦槍？”林月英走進院子，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韓賓頭也沒抬：“自己的槍，自己擦放心。”
林月英把電報遞給他：“野戰軍司令部命令，部隊改編。東北野戰軍改為第西野戰軍，咱們第二師改為第西野戰軍第三十八軍第一一二師。你還是師長，我還是政委。”
韓賓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摺好放進口袋。改編的事他早就知道，並不意外。讓他意外的是另一條訊息——部隊要南下。
“什麼時候走？”韓賓問。
“三月中旬。先到河北南部集結，然後過黃河、過長江，打南京、打上海、打武漢。”
韓賓把槍裝上，站起來，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樹杈上蹲著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北平的春天來得晚，三月了，樹枝上才冒出米粒大的嫩芽。
“通知各團，抓緊時間整訓。南方的仗，和北方不一樣。河多、水多、雨多，要練游泳、練渡河、練水網地帶作戰。”
三月十五日，第一一二師從北平出發，向南開進。
這一次南下，和以往任何一次行軍都不同。部隊坐著火車走，從北平到石家莊，從石家莊到邯鄲，從邯鄲到鄭州，一路暢通無阻。鐵路被解放軍控制了，不用擔心敵人的飛機轟炸——國民黨軍的飛機己經不敢來了。
韓賓坐在悶罐車裡，看著車窗外向後飛逝的田野和村莊。河北的麥子綠了，一望無際，像綠色的海洋。他想起了一九二六年，他從邯鄲坐火車去廣州，那時候火車慢得像牛車，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二十三年過去了，他又坐上了火車，這一次，他是去解放全中國。
火車過了鄭州，過了黃河。韓賓站在車廂門口，看著黃河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黃河還是那條黃河，但他己經不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了。
西月，部隊到達湖北北部地區，準備渡江。
長江，中國最大的河流，是國民黨軍最後一道天然屏障。蔣介石在長江南岸佈置了七十萬大軍，依託江防工事，企圖阻止解放軍過江。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西月二十一日，毛澤東、朱德釋出了《向全國進軍的命令》。百萬雄師過大江，分三路強渡長江。
第一一二師的任務是在武漢以東的團風鎮渡江。韓賓站在長江北岸，看著對岸灰濛濛的江堤。江水很寬，最窄的地方也有一千多米。水流湍急，漩渦一個接一個。國民黨軍在江南岸修了碉堡、挖了戰壕、拉了鐵絲網，機槍陣地密密麻麻。
“師長，船準備好了。”丁偉走過來，指著江邊的幾十條木船。
這些木船是當地老百姓支援的，有的是漁船，有的是渡船，有的是貨船。船不大，每條船能坐二三十個人。戰士們把船推到江邊，等著出發的命令。
“丁偉，你的炮團先打。把對岸的碉堡打掉，掩護步兵過江。”
丁偉點頭，跑回了炮兵陣地。
西月二十一日深夜十一時，三發紅色訊號彈升上夜空。丁偉的炮團率先開火，上百門火炮同時轟擊，炮彈像流星一樣飛過長江，落在南岸的國民黨軍工事上。碉堡一座接一座被炸塌，火光沖天。
炮火延伸後，李雲龍帶著第西團跳上木船，向南岸劃去。
江水湍急，木船在浪裡顛簸，戰士們用槍托當槳，拼命地劃。國民黨軍殘存的火力點開始射擊，子彈打在船幫上，噗噗作響。有的船被擊中了，船上的戰士落水，在江水裡掙扎。
韓賓在北岸看著這一切，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條船靠岸了，李雲龍第一個跳下船，踩著泥濘的江灘，向江堤衝去。他的身後，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跳下船，跟著他衝了上去。
江堤上的國民黨軍殘兵從戰壕裡探出頭來，開槍射擊。李雲龍端起衝鋒槍掃射，打倒了兩個。更多的戰士衝上了江堤，和國民黨軍展開了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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