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看到秋紋應聲倒地,捂著小腹慘叫不止、神色悽慘無比的模樣時,先前的怒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一向便是這般毫無擔當,犯下過錯之後,從不會想著承擔責任,第一反應便是逃避。
當下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甚至來不及多看秋紋一眼,便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書房,一路跌跌撞撞,拼盡全力跑出了棲鳳軒,生怕晚一步,便會被人抓住問責。
跑出棲鳳軒的大門,賈寶玉心中的恐懼依舊有增無減,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從小到大,只要犯錯,便總會被賈政抓住,施以家法,一頓暴打,次數多了,便早己在心底把“犯錯”與“被打”緊緊聯絡在了一起。
他雖說一向記吃不記打,屢教不改,平日裡也愛肆意胡鬧,可這並不代表他不怕被打。
特別是上次,被打的十多日都下不來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十分難受。
“怎麼會這樣……我只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要踹她的……”賈寶玉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緊張的冷汗,嘴裡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著。
神色失魂落魄,腳步踉蹌地朝著絳芸軒的方向走去,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此時,絳芸軒內,襲人正坐在窗邊喝茶,一邊等候賈寶玉回來,一邊打理著桌上的衣物。
見賈寶玉匆匆推門進來,神色慌張、臉色慘白,襲人連忙起身迎了上去,語氣關切:“二爺,您怎麼回來了?怎麼這般模樣?”
她快步走到賈寶玉跟前,伸手便輕輕試了試他的額頭,發覺並無發燒的跡象,心中頓時明白,定然是有事發生,才會這般失魂落魄。
平日裡,在外人面前,襲人向來恭敬地稱呼賈寶玉為“二爺”,可私下裡,無人之時,便會親暱地叫他“寶玉”,盡顯二人之間的親近。
此刻見他這般模樣,襲人心中越發擔憂,輕聲追問道:“寶玉,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聽到襲人的聲音,賈寶玉才緩緩回過神來,茫然地看了看西周,才發覺自己己然回到了熟悉的絳芸軒。
面前襲人關切的語氣、熟悉的面孔,像是給了他一絲微弱的慰藉,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而顫抖,帶著幾分愧疚與恐懼,小聲說道:“襲人……我、我剛剛不小心,踹了秋紋一腳……”
他只說踹了人家一腳,卻沒有說,那一腳下去痛的人家生不如死。
襲人聞言,臉上的擔憂之色頓時消散了大半,語氣也輕鬆了許多。
在她看來,秋紋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丫鬟,平日裡也不安分,偶爾惹二爺不高興,二爺踹她一腳,也算不上什麼大事,不值得這般驚慌失措。
可這話,卻也瞬間提醒了襲人。
她記得清清楚楚,方才賈寶玉出門之時,秋紋是跟著一同去的棲鳳軒,怎麼此刻寶玉回來了,秋紋卻沒有一同回來?
襲人心中掠過一絲疑惑,隨口問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多半是秋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二爺不高興了,才捱了踹。”
“倒是秋紋,她人呢?怎麼沒跟著你一起回來?”
想起現下生死不知的秋紋,賈寶玉張了張嘴,卻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襲人也不放在心上,天大地大,還有她的寶玉重要?
“這丫頭,敢在二爺面前耍脾氣,等她回來我收拾她!”襲人說著,拉著賈寶玉往屋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