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士的後座，隔絕了港口喧囂的風聲。
趙源宇脫下那件略顯寬大的深色防風外套，隨手放在身側。
裡面是一件質地精良但款式簡單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設計低調的機械錶。
他靠著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港區景觀……大型的倉儲棚、色彩駁雜的集裝箱堆場、遠處海平面上緩緩移動的船舶剪影。
坐在副駕駛的樸景泰，身體微微側著，保持著一個既能恭敬面向後方，又不至於太過扭捏的姿勢。
他手裡還拿著那頂黃色的安全帽，擱在膝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帽簷。
碼頭上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回放……年輕的輔佐官站在一堆集裝箱和穿著工裝的工人中間，用平靜的語氣報出精確到百萬位的損失估算，那一刻帶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訓斥都重。
樸景泰喉嚨有些發乾，清了清嗓子，準備就碼頭整改方案再做一些補充保證。
就在這時，後座傳來趙源宇的聲音。
“景泰叔。”
樸景泰立刻應聲：“是，輔佐官。”
趙源宇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車內後視鏡裡，與樸景泰的視線短暫交匯。
鏡中少年的眼神清澈，沒有任何剛從具體事務中抽離的瑣碎感。
“我不是來當工頭的。”趙源宇開口，語氣平淡，卻讓樸景泰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一個泊位的排程最佳化，是你該解決的分內事。效率是基礎，丟了基礎，大廈就建在流沙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環東海網，才是我們此刻該看的棋盤。” 這句話從趙源宇嘴裡說出來，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戰略重量，“碼頭上的延誤，損失幾千萬。棋盤上慢一步，丟的是未來十年的話語權。”
樸景泰後背微微離開椅背。
他忽然明白了，碼頭上那場精準的巡視，不僅是立威，更是一次對韓進海運當前肌肉和神經反應速度的壓力測試。
“我想知道……”趙源宇繼續問，“如果青瓦臺那邊對我們的白皮書點頭，決定啟動‘環東海快速航線網’的可行性研究，甚至試點。”
“韓進海運需要多久，才能完成第一階段的船隊調配、關鍵港口的接駁能力提升方案？”
“還有之前提過的，與俄羅斯遠東港口、日本西海岸港口的初步非正式接觸，反饋如何？障礙在哪裡？”
話題從具體的維修日誌和堆場計劃，驟然拉昇到籠罩東北亞海域的宏大戰略佈局。
樸景泰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但更多的是被點醒的激靈。
他迅速收斂心神，將安全帽放到腳邊，身體轉正了一些，大腦飛速調取著相關資訊。
“船隊和國內港口接駁能力的初步評估，戰略規劃室己經在做預案，基於現有運力微調和部分新船訂單的優先順序重排……”樸景泰語速加快，條理清晰，“如果國家層面給出明確訊號和基礎配套支援，三個月內可以拿出可執行的詳細方案，六個月內能夠實質性啟動第一階段。”
“至於俄、日方面的初步接觸……”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選擇實話實說，“俄羅斯遠東港口態度相對積極，他們的基礎設施亟待更新，對投資和穩定航線需求迫切。”
“但……其內部官僚程式和效率是最大變數，可能需要更高層面的政治推動。日本方面，”樸景泰皺了皺眉，“技術性討論可以，但一旦涉及航線網路構建這種帶有區域經濟整合意味的方案，尤其是可能強化韓國樞紐地位的方案，對方的態度就……很微妙。”
“新潟港的負責人在私下交流中暗示，這不是純粹的商業問題，還涉及到漁業權益、地方政策乃至更上層的產業保護考量，阻力可能來自一些非商業的協會和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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