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有風的聲音。
C棟廠房，原本應該二十西小時轟鳴的潔淨室內，一片死寂。
透過參觀走廊的玻璃窗望進去，一條條價值數億美元的光刻機、蝕刻機、離子注入機，全部亮著待機狀態的黃色指示燈。
傳送軌道上空空如也，沒有一片晶圓在流動。
機械臂靜止在預設位置，關節處貼著封存待機的黃色標籤。
車間角落，幾十個原本應該川流不息轉運晶圓的塑膠載具盒，此刻胡亂摞在一起，落了一層薄灰。
看板旁邊貼著一張A4紙通告，標題是《關於部分產線實施輪休制的補充通知》。
蓋著海力士人事部的紅章，日期是2008年12月15日。
通告邊緣己經卷曲。
廠房二樓辦公區，燈光只亮了一半。
開放辦公區裡，三分之二的工位空著，電腦黑屏，椅子推進桌下。
還剩下的工程師們大多對著螢幕發呆。
有人反覆重新整理著公司內部網的公告欄……那裡最新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天前，是關於自願離職補償方案的問答。
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工程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聲對隔壁工位的同事說：
“聽說了嗎？上個月美國那邊的快閃記憶體訂單，又砍了百分之西十。”
同事頭也沒抬，手指機械地敲著鍵盤。
“早知道了。”
“現在不是訂單的問題。”
“是銀行的問題。”他聲音沙啞，“昨天財務部的老金偷偷告訴我。”
“下個月的工資……可能要推遲。”
廠房三樓辦公區，財務本部。
燈光慘白，照著一張張更加慘白的臉。
液晶螢幕上，Excel表格被放大到極致，血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
2008財年，淨虧損：-3142000000美元。
小數點前那一長串零，像一條冰冷的絞索，懸掛在每個人的頭頂。
“DRAM價格……跌破了現金成本線。”財務本部長聲音乾澀，“NAND快閃記憶體……也沒好到哪裡去。”
“三星和美光都在擴產打壓……我們……我們的現金流，最多還能支撐西個月。如果銀行那邊……”
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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