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祿蹲在原地,懸在鈴上的手僵住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緩緩轉頭看了沈靈君一眼,又轉回去看那張紙人臉,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幾下,最終沉成一種近乎凝滯的灰暗。
“……不對......“他聲音啞了:“招魂鈴鎖的是被封印者本身的魂印,紙人顯出的應該是對應那枚鈴所封印的部分,這一枚鎖的是命魂,那它顯出來的臉就該是命魂主人的臉.......“
話沒說完,第九聲鈴響了。
這一聲來自紙人面前那三枚鋥亮銅鈴的中間那一枚,清脆綿長,餘韻拖了足足三息才散。
紙人臉上沈靈君的輪廓在鈴聲過後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砸破,漣漪盪開之後又慢慢聚攏,重新凝成了一個清晰的五官。
還是沈靈君的臉。
但這一次,那雙彎彎的眉眼眨了眨,然後睜開了。
紙做的眼皮掀開,底下竟然是活人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裡映出沈靈君此刻驚愕的面容。那雙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精準地落在沈靈君身上,然後那雙紙做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
但唇形清清楚楚地在說三個字。
沈靈君渾身一顫,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孟羨錦身上。
孟羨錦扶住她的手臂,一陣虛無。
“……它說什麼?“孟羨錦低聲問。
沈靈君的嘴唇發白,她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它說……“你來了”。“
全福祿猛地站起身,面色鐵青。
他掐了一個訣按在自己眉心,閉眼凝神數息,再睜開時眼底泛出一層淡金。
他重新看向那個紙人,目光銳利地掃過紙人的四肢、軀幹、脖頸和頭頂,最後定在紙人的後頸處。
“紙人後頸有一條墨線......“他說:“這條線連通的是外面那棵老槐樹地底下的東西,它在傳話。“
話落,他繞過紙人,走到神臺坍塌的半邊底座旁邊,蹲下去用手撥開地上的碎瓦片和積灰。
灰土下面是幾塊青磚,其中一塊明顯比周圍的顏色深,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伸手去摳那塊磚。
第十聲鈴響了。
這次是殿外傳進來的,夾雜著某種極輕的摩擦聲,像紙在石板上拖行。
孟羨錦回頭看向半掩的殿門,門縫外面那兩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斜陽拉得極長,而在樹影之間,有什麼東西正一步一步朝正殿走來。
是之前那兩個託鈴的紙人。
它們走得很慢,紙折的腿每邁一步都發出咔咔的脆響,掌心裡託著的銅鈴隨著步伐搖晃,一下、一下、一下,像在計數。
十聲之後,是第十一聲。
這一聲響起來的時候,全福祿剛好把那塊青磚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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