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君的眼眶裡血淚還在往外湧,跪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卻始終沒有折斷的細竹。
“前輩.....”她說:“我雖然暫時沒有了記憶,但是我能活著到現在,活著出來,必然是我身後的人傾盡了全力助我,但那如果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白家呢?他們枉死,我豈能獨活?我豈能活著又不替他們報仇?我怎能如此?無論是什麼,我要記起來,我必須要記起來.....”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欠著他們一個答案。”
全福祿沒有說話。
孟羨錦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沈靈君身邊,彎腰想扶她起來。
沈靈君卻輕輕避開了她的手,依舊跪在原地,仰頭看著全福祿。
全福祿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風都歇了,月光在門檻上慢慢挪了一寸。
最後他嘆了口氣:“明晚,我們去北城山.....”
直面事發的地方是最能夠直接刺激起記憶的方法,一切從北城山起,那就去北城山,只是其中的危險那也要遠比之前的任何時候來的更加猛烈,畢竟他們玄門中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查出來幕後主使到底是誰,就算有,目前也只是猜測。
全福祿要去北城山,孟羨錦自然也要去,第二天孟羨錦就去找主任請了假,請了兩天,然後還跟老周也請了假,不然這幾天孟羨錦就該去練科目三了,老周自然是沒什麼話說,只是讓孟羨錦回來就立馬聯絡他,不然時間久了,科目二都要忘記了,孟羨錦說好。
晚上的時候,全福祿帶著孟羨錦出了門,兩個人來到專門賣喪葬用品的那一條街。
夜裡的喪葬一條街和白天的樣子截然不同。
白天這裡不過是些扎紙人、賣香燭、刻墓碑的鋪子,灰撲撲的門臉,稀稀拉拉的顧客,和城裡任何一條老街沒什麼兩樣。
可一入夜,這條街就像活了一樣,紙紮的金童玉女站在櫥窗裡,眼珠子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成捆的元寶紙錢堆在門口,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翻賬本;空氣裡混著燒紙的焦味和檀香的苦味,沉沉地壓下來,走進去的人不自覺就會放輕腳步。
全福祿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逛自家後院。
孟羨錦跟在他身後,肩上的黑豆東張西望的,口袋裡的白巧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兩人在一家掛著“劉記紙紮”招牌的鋪子前停下來。
鋪子門板半掩著,裡頭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
全福祿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兩輕一重,節奏很講究。
門板吱呀一聲拉開半扇,一個乾瘦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看了全福祿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孟羨錦一眼,啞著嗓子說了句:“進來吧。”
全福祿側身擠進門裡,孟羨錦跟著進去。
鋪子裡面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貨架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紙紮,紙人紙馬紙房子,還有一艘紙糊的船,足有半人高,船頭扎著一朵白紙花,在燭光裡微微晃動著。
乾瘦老頭走到櫃檯後面,從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放在臺面上解開。
裡面是三樣東西:一根墨黑的線香,香身比尋常線香粗了三倍,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一個銅鈴,鈴身已經發綠髮黑,看樣子有些年頭了;還有一疊紙錢,顏色暗黃,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手撕的。
“你要的東西。”老頭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