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平底鞋的鞋底沾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粉,像是樓道里積年的灰塵。
而在姑娘的腳踝處,隱約有一圈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勒過。
那姑娘看了孟羨錦一眼,然後轉身往剛才孟羨錦出來的那個單元走過去,走出去兩步,她又站在那裡,看著孟羨錦,那模樣好像是在示意孟羨錦,讓孟羨錦跟上她一樣。
孟羨錦沒有動。
她站在巷口的路燈下,看著那個紅裙子姑娘站在單元門口回頭等她。
夜風把姑娘的裙襬吹得微微揚起,露出小腿上一道道青灰色的痕跡,姑娘歪著頭,那張白得透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孟羨錦,目光固執得近乎黏膩。
孟羨錦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錢。
銅錢還在微微發燙,方孔裡那片灰濛濛的水光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銅色。
她把銅錢收回口袋,然後終於邁開了步子,朝那個單元門走去。
紅裙子姑娘見她動了,嘴角彎了一下,然後進了單元門,裙襬在門縫間一閃而過,孟羨錦不再猶豫,然後又進了那個單元樓。
但這一次,孟羨錦聞到了一種氣味。
不是之前樓道里那股樟腦和灰塵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溼漉漉的腥氣,像是河邊的淤泥被翻攪上來,混著水草腐爛的氣息。
那股氣味從樓上飄下來,很淡,但一路向上延伸,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從樓上淌下來。
孟羨錦沒有急著上樓,她站在一樓樓道處,屏息聽了一會兒。
樓上隱約傳來腳步聲,但不止一個,像是很多人同時在走路,腳步雜亂無章,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輕,交織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一間大屋子裡來回穿梭,忙著做各自的事情。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老太太的柺杖聲,篤,篤,篤。但這一次,那聲音不是在六樓,而是在四樓。
並且伴隨著柺杖聲,還有老太太含混的、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聲音:“別亂走……別亂走……都回自己屋裡去……別亂走……”
那些雜亂的腳步聲像是被她的聲音按住了,漸漸稀疏下來,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很慢,很沉重,像拖著什麼重物,一步一步,從樓上往下走。
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那腳步聲停了。
孟羨錦站在一樓樓道里,目光穿過樓梯間的黑暗,隱約看見四樓拐角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弓著背,拄著柺杖,像是老太太。
但那個人影沒有繼續往下走,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寂靜中,孟羨錦聽見四樓傳來老太太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隻對著樓梯間說的:“小姑娘,你還沒走啊...”
孟羨錦沒有回答。
她此刻看到四樓的那個東西,不再是那個老太太。
而是一個穿著深藍布衫的輪廓,但那個輪廓的臉部是一片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泡爛了,只剩下兩個凹陷的孔洞。
那很明顯不是人。
“小姑娘,你不走,那要不要上來喝杯茶?”老太太的話語中已經帶了一些怒氣,孟羨錦知道這個老太太見她屢屢不走,耽誤了她的事情,要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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