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推薦的那些秘書人選,祁同偉也見過,總覺得差點意思。
有的油滑世故,有的則太過稚嫩,還有幾位,背後或多或少牽連著道口本地的一些家族或勢力網路,這更是祁同偉當下竭力想要避免的。
他己是縣委書記,在這片土地上擁有了相當的自主權,不願再輕易與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產生過多糾葛,徒增掣肘。
他接過羅向東遞來的新資料,目光落在“廖清源”這個名字上。
羅向東在一旁察言觀色,適時介紹道:“書記,這個廖清源是林城市下面農村考出來的,大學讀的呂州師範學院漢語言文學。在學校談了個我們道口本地的女朋友,就跟著一塊回來了,分配在縣一中教語文,教了五年。文筆確實沒得說,在《呂州日報》、《漢東教育》上都發過文章。關鍵是……我看著挺穩重,做事也細緻,懂規矩,知道分寸。”
祁同偉邊聽邊看資料,微微點頭。
文筆好,在他這裡反而算不得最重要——重要的材料他自己能寫,常規的報告縣委辦有一整個班子負責。他看重的,首先是身家清白,與本地利益網路無涉;其次是性格沉穩,心思縝密,懂得進退,能領會意圖,辦事可靠。
“帶過來看看吧。” 祁同偉合上資料,做了決定。
“好,我這就聯絡學校。” 羅向東應聲退下。
約莫半個小時後,敲門聲再次響起。羅向東引著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
來人二十六七歲年紀,身材清瘦,穿著半舊但整潔的夾克衫和深色長褲,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
整體氣質帶著教師職業特有的書卷氣,但站姿筆挺,眼神清亮,在與祁同偉目光接觸的瞬間,既保持了應有的恭敬,又未顯得畏縮,眼底深處似乎還蘊藏著一股不甘沉寂的銳氣。
那一閃而過的神采,竟讓祁同偉有高老師的一絲風采,這讓他好感大增。
祁同偉沒有繞彎子,首接問道:“廖老師,對秘書工作,你怎麼看?”
廖清源顯然來之前做過功課,也預料到會有此問。他略微思索,沒有用那些“為領導服務”的套話,而是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比喻:
“回書記,我覺得……有點像古時候,沒有批紅權的太監。”
祁同偉聞言,不禁莞爾。
這個比喻,乍聽有些玩笑,卻異常精準地道破了秘書工作的核心本質——他們本身並無權力,其一切影響力、存在感,都依附於所服務的領導。
“這個比喻倒是有趣。” 祁同偉語氣平和,“平時喜歡讀史?”
廖清源回答得很實在:“讀得不多,業餘時間翻過一些。”
“可以多讀一點。” 祁同偉隨口提點了一句,目光卻未離開對方的臉,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聽說,你是為了愛情,才來到道口的?”
廖清源的神色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坦然答道:“是。不過……己經分開了。她家裡……給她安排了相親,聽說……應該快訂婚了。”
祁同偉眉頭頓時一皺,目光銳利地轉向一旁的羅向東。
這麼重要的情況,為什麼之前的背景調查沒有提及?
羅向東額頭上瞬間冒出細汗,心裡叫苦不迭。之前向一中校長打聽時,對方只說了廖清源工作認真、文筆好,女朋友在城關小學,壓根沒提分手的事!這……
廖清源似乎察覺到了,主動開口解釋:“我們是和平分手。她在城關小學教書,和我不是一個單位。分手的事,我們都沒張揚,所以學校的同事和領導們可能都不太清楚。”
祁同偉暗自點頭。
這小子,倒是挺有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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