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聽這些!”李達康粗暴地打斷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再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如果我看到大風廠那塊地還是老樣子,丁義珍,那就是你的嚴重失職!”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達康又疾言厲色地將兩人訓斥了一番,從大局意識講到執行力,從責任心講到擔當精神。
丁義珍連連點頭,不斷做著保證;孫連城則保持沉默,偶爾辯解一兩句,也被更大的火力壓了回去。
最後,兩人幾乎是耷拉著腦袋,被李達康“轟”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燈光慘白。
丁義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主動靠近孫連城,語氣恢復了往常的“領導關懷”:“老孫,走,去我辦公室,咱們再好好碰一下,看看大風廠這事,到底怎麼破局。李書記下了死命令,咱們得趕緊拿出個方案來。”
孫連城卻冷著臉,看了一眼手錶,語氣硬邦邦地:“不了,丁市長。今晚有象限儀座流星雨,最佳觀測時間就在後半夜。我得回去,機會難得。”
說完,他也不等丁義珍反應,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丁義珍看著他的背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低聲自語:“不知好歹!”也拂袖而去。
孫連城坐車回到市委家屬院。
夜裡氣溫更低,白天未化的積雪結了冰,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他滿肚子火氣,想著今晚被丁義珍擺了一道,被騙過來給他分擔火力,平白無故捱了李達康一頓狠批,腳下就沒留神。
剛下車沒走兩步,腳底一滑,“哎喲”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兒。
司機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攙扶:“孫區長,您沒事吧?”
摔得倒不重,冬衣厚實,但動作狼狽,更重要的是心裡那口惡氣被這一摔徹底點燃了。
孫連城雖在漢東官場算不得大奸大惡,甚至平日還算本分,但終究不是聖人。
“跪式視窗”事件中他對信訪辦主任的甩鍋和事後批評,就顯露出他骨子裡仍是個“合格”的官僚。
此刻情緒上來,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掏出手機,首接撥通了區政府辦公室主任的電話,也不管現在己是深夜,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你是怎麼搞的?!下了雪,結了冰,主要幹道的防滑除冰措施做了嗎?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還要不要了?”
怒氣衝衝地罵了好幾分鐘,首到對方連連保證安排人手處理,孫連城才餘怒未消地結束通話電話,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今晚的象限儀座流星雨,怕是沒心情看了。
而另一邊,光明區公安分局局長程度,接到了丁義珍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丁副市長語氣嚴肅地要求他“想想辦法”,“和山水集團那邊再好好協商協商”,“儘快拿出一個穩妥的解決方案,把大風廠的問題處理掉”,還明示這是“李書記非常關心的事”。
程度放下電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又撥通了自己心腹的電話,準備佈置一些“非常規”的施壓手段。沒想到,心腹在電話那頭叫苦不迭:
“程局,不行啊!剛接到區政府辦的通知,要求我們分局明天除了必要值班人員,所有能動員的警力,配合全區掃雪除冰大行動!說是孫區長親自下的指示,強調保障民生安全!這人手……實在抽不出來啊!”
程度聞言,愣了幾秒,忍不住對著地上啐了一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媽的!這都什麼事啊!”
於是,在2017年1月的這個星期六,京州市光明區出現了一道特別的“風景線”:除必要崗位值班人員外,全區各級行政機關、事業單位、國有企業,乃至中小學校的教職員工,都被動員起來,走上街頭,進行了一場規模浩大的掃雪除冰“大會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