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你去補繳出讓金,起碼有一層只是出讓金滯納、願意發展地方的皮可以披著。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層皮是透明的、一戳就破。在眼下這個關口,哪怕這層皮只能起到一絲一毫的緩衝作用,哪怕它只能混淆一絲視線,我們也絕不能放棄!你明白嗎?”
趙瑞龍不說話了。
他知道輕重,趙小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知道己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可以對李達康、高育良甚至新來的沙瑞金討價還價,甚至硬頂,那是因為他父親趙立春的地位擺在那裡,他的腰桿是硬的。可一旦來自更高層的、哪怕只是可能性的壓力隱約浮現,他的腰會彎得比誰都快。
但這不影響他抱怨和算計損失,這是他紈絝本性的一部分:“這都叫什麼事兒啊!我為大風廠這塊破地,前前後後忙活了有大半年,費了多少心思,搭進去多少人情?現在倒好,裡外裡一算,我不光沒賺,反倒要虧進去快一個億!不對……”他忽然又提高了音量,像是發現了更大的損失,“我是虧了十一個億啊!”
他理所當然地把那沒能到手的十億預期利潤,也算進了自己的“損失簿”。
趙小惠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弟終究是疼愛的,聽他服了軟,知道利害,語氣也緩和下來,帶上了安撫:“大風廠現在就是風口浪尖,先避一避,穩住陣腳。等這陣風頭過去了,漢東這麼大,還怕沒有賺錢的機會嗎?眼光放長遠點。”
“行吧……”趙瑞龍拖著長音,無比肉疼地應下,但立刻又想起了什麼,討價還價的本能再次浮現,“那你得跟老頭說一聲,他欠我一個條子……不,大風廠這事我投入這麼大,現在虧慘了,他起碼欠我三個!”
趙小惠在電話那頭似乎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寵溺:“行,知道了,我會跟爸說的。”
他忍不住後悔地嘟囔:“媽的,早知道當初就多花個幾千萬,痛痛快快把大風廠那群窮工人打發走就好了……省得鬧出這麼大動靜,錢沒撈著,還差點連累老頭子……”
難得聽到弟弟有這份“孝心”,趙小惠溫聲安慰:“你有這個心就不錯了,不過陳岩石這個老東西可不好對付。”
趙瑞龍:“之前光明區的人和我們溝通,我看那意思,也就是出個幾千萬的安置費就可以了啊?”
趙小惠:“你以為陳岩石就是隻想幫工人爭取一點小錢,他死死抓著這個專案不放,我覺得他有可能是想捏住你的把柄,獻給沙瑞金或者祁同偉,讓他們以此作為和爸談判的籌碼,好收服爸留在漢東的勢力。”
“沒有把這把刀交給沙瑞金或者祁同偉,他是不會收手的,你就算給了工人幾千萬也沒有用,你不交土地出讓金,這個地皮的產權就不清晰,人都是貪心不足的,老東西拿這10個億在前面吊著,你想幾千萬就把工人打發掉?門都沒有!”
“所以一開始我就讓你就不要給,沒用!”
趙瑞龍疑惑:“既然你和爸一開始就知道這麼麻煩,為什麼不阻止我拿這塊地呢?”
趙小惠:“因為爸現在馬上要退了。”
過期作廢!過期作廢!
他現在也體會到10年前,梁群峰即將退休時梁瑾的心情了。
結束通話電話,趙瑞龍把手機扔在凌亂的床鋪上,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只覺得到手的肥鴨不僅飛了,還反過來啄了他一口,讓他流血。
“媽的,這些搞政治的,心都髒透了,腸子都是十八彎的!”趙瑞龍低聲罵了一句,感到一陣煩躁和無力,“跟他們玩心眼,我玩不過……還是老老實實想法子掙錢實在。”
可一想到馬上就要從自己賬上划走整整十個億,那種割肉般的疼痛又清晰地襲來。這得少賺多少快錢啊?
突然,他混濁的眼珠轉了轉,一個念頭像鬼火一樣冒了出來。
對啊!這錢……未必就要從我趙瑞龍自己的口袋裡出啊!
他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狡黠和貪婪的神色,重新抓起床上的手機,在通訊錄裡快速翻找,很快鎖定了一個名字。
他舔了舔宿醉後有些乾澀的嘴唇,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語氣,撥通了電話。
幾秒鐘後,電話接通。
趙瑞龍的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便方不方看您,量商量商你跟想,兒事個有!啊龍瑞我!哥劉,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