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趕來,又是一陣折騰。待病房重新恢復安靜,祁同偉躺回床上,開始冷靜地思索未來的道路。
九十年代,遍地黃金。若下海經商,憑藉超越時代的眼界,他自信能富甲一方。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否決。沒有權力守護的財富,不過是空中樓閣,是權貴們予取予求的錢袋子。
路,還是要從政路上走!
重活一世,他定要將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絕不再做任人擺佈的棋子!
既然決定從政,便面臨兩個關鍵抉擇:是否繼續留在政法系統?是否留在漢東?
這本質上是一個問題。留在政法系統,就必須紮根漢東。他對這裡的人事脈絡、大案要案瞭如指掌,這是巨大優勢。但此時,恩師高育良尚在漢東大學教書,整個漢東政法系統仍是梁璐父親梁群峰的天下。
記憶中,高老師日後得以步入政壇,吳老師與梁璐的關係是契機之一,而自己那“驚天一跪”娶了梁璐之後,也成了高育良與梁群峰之間溝通的橋樑。
若繼續在政法系統,梁群峰就是他無法逾越的大山。雙方地位懸殊,他根本沒有談判的資格,只能作為附庸,沿著上一世的軌跡前行,頂多是走得稍微順暢些、遠些。
而這,引出了另一個問題:政法系統的天花板太低了。即便走到巔峰,也不過是他老師高育良的位置——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至於高老師曾觸手可及的“高李配”,他絕無可能。高老師好歹還有過主政一方的履歷,而純粹的政法系統出身,是致命的短板。
這個系統極具封閉性,外人難進,裡面的人也難出,越到高位越是如此。
除非他甘願蹉跎歲月,等到梁群峰退休,乃至其影響力徹底消散之後再圖發展。可政治生命中的時機何等寶貴?一步慢,步步慢。他怎能將整整十年的黃金時光,蹉跎在無盡的等待中?
上輩子那般天崩開局,他尚且能搏到公安廳長之位,堪稱“勝天半子”。如今老天爺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必要勝天一子!
他要走的,是那條更艱難,卻也更廣闊的道路。
上一世此時的自己,無人脈,無資源,無貴人指點,高老師也未從政,視野侷限。他只能憑著農村娃的倔強,悶著頭向前衝,妄想以卓越表現脫穎而出,鶴立雞群,卻最終頭破血流,被迫屈服。
現在的他明白了:鶴立雞群不是最優解,最優解是離開那群雞。
他決定:報考北京大學的經濟學博士。
梁家在漢東一手遮天,能輕易將他這個小小的緝毒警察牢牢按死在這個身份裡。但只要他主動放棄這個公務員身份,梁家在規則內便奈何不了他。而一旦離開漢東,梁家規則外的影響力也將大打折扣。
考上北大經濟學博士,未來從政便可進入地方黨政系統,實現從“條條”(職能部門)到“塊塊”(地方政府)的關鍵轉變,未來的發展空間與可能性,將呈指數級增長。
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想到這裡,他頓覺天地為之一寬。
至於能否考上……他有著絕對的自信。上一世,他親歷了改革開放、加入世貿的完整浪潮,雖身在政法系統,但眼界與閱歷早己超越常人。所欠缺的,無非是系統的理論知識。他正思忖著去哪裡尋些經濟學著作來惡補,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門被推開,陳海和侯亮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關切。
而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曾經的戀人,陳海的姐姐——陳陽。
另一個,則是手提保溫桶,臉上掛著得體微笑,眼神卻意味深長的——梁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