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了穩心神,又低聲問:“你看……祁同偉和韓副主任那位外甥女,是什麼關係?”
張國慶是他絕對的心腹,對他的某些謀劃也隱約知情,此刻便也壓低聲音,謹慎地回答:“看那姑娘的神態舉止,還有祁助理的反應……像是一對兒。”
李多海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不死心地追問:“那姑娘……長的怎麼樣?”
他倒並非起了什麼齷齪心思,而是想透過這個判斷祁同偉在韓慎那邊的真實分量。
如果韓慎的外甥女相貌平庸甚至不佳,那祁同偉與之結合,就更可能是某種帶有利益交換色彩的“聯姻”,甚至是近似“贅婿”的地位,哪怕孩子姓祁,實際分量也可能打折扣。
但張國慶的回答徹底打破了他這點微弱的希望:“那女娃……長的跟畫裡的仙女似的,標緻得很,氣質也好。”
李多海沉默了,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慢慢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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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接待室。
氣氛與書記辦公室的陰鬱截然不同。
縣長易學習正陪著徐力說話,態度客氣而不失分寸,易學習話不多,但句句實在,詢問著旅途是否順利,對道口印象如何。
另一邊,何弦正拉著祁同偉的袖子,仰著小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從路上看到什麼有趣的景色,到火車上的趣事,再到“祁師兄你好像瘦了一點點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語速快得像歡快的小溪。
祁同偉這些天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應付李多海的“器重”,假笑幾乎焊在臉上,肌肉都有些僵硬。
但此刻,看著何弦鮮活明媚的臉龐,聽著她清脆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聲音,他只覺得心頭那層無形的硬殼瞬間融化,笑容從眼底深處自然流淌出來,溫暖而真實。
他甚至沒太聽清她在說什麼,只是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
這時,李多海帶著張國慶,臉上重新堆起熱情得體的笑容,大步走進了接待室。
“徐處長!歡迎歡迎!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李多海搶先伸出手,和徐力緊緊握在一起,力道十足。
祁同偉見狀,也站起身,為雙方引見:“徐哥,這位就是我們道口縣委書記李多海同志。李書記,這位是韓慎副主任的秘書,徐力處長。”
“李書記,易縣長,打擾了。”徐力鬆開手,笑容標準,語氣平穩中帶著適當的親切,“何小姐臨時起意,想來漢東走走看看,韓主任讓我順路送她過來。沒想到驚動了兩位領導,給縣裡添麻煩了。”
“徐處長太客氣了!何小姐能來我們道口,是我們的榮幸!道口雖然是小地方,但也有些山水風光、民俗特色值得一看。回頭我讓辦公室整理一份詳細的遊玩指南送過來,供何小姐參考。”李多海笑容滿面,話接得飛快,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何弦拉著祁同偉衣袖的手,又迅速移開。
徐力微微頷首,繼續道:“祁同偉同志是我們韓主任很看重的年輕幹部,這次到道口掛職鍛鍊,韓主任一首關心著他的成長。還希望李書記、易縣長在工作上多指導,生活上多關照。”
“那是一定,一定!”李多海和易學習幾乎同時應聲。李多海更是接話道:“祁助理年輕有為,踏實肯幹,來了之後很快就進入了角色,給我們帶來了很多新思路,是位非常優秀的同志!韓主任真是慧眼識珠啊!”
易學習在一旁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又客氣寒暄了幾句,徐力看了看手錶,說道:“部裡還有些事需要處理,我就不多打擾了,得馬上趕回北京。祁助理,你送送我?”
“好的,徐哥。”祁同偉會意,對李多海和易學習道,“李書記,易縣長,那我先送送徐處長。”
“好,好,徐處長貴人事忙,我們就不留您嘞,一路順風!”李多海連忙道,親自將徐力和祁同偉送到了接待室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他一張老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微微凝滯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