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深沒有繼續留在小當家，中午他跟沈瑤一塊吃了午飯，然後就開車回了盛遠。
從濱城大廈到匯金中心這十幾分鐘的路程裡，車子在車流裡緩慢移動，腦子裡剛才會議室裡的畫面還在轉，楊光說“現在火還不夠大”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一個己經算好了所有可能結果的人在陳述結論。
他在想自己聽到那句話時的反應。在此之前，他一首站在小當家的角度想問題，慕容楓搶鋪位、壓價格、查消防，他想的都是“怎麼防”“怎麼撐”。
但從楊光市場視角看過去，整個邏輯是顛倒的。
楓滋味的打法己經不是在針對小當家了，是用一種不可持續的方式在攪動整個濱海餐飲市場。他們燒錢的速度越快，影響的同行就越多，當整個行業都被捲進來的時候，就會有人從行業層面發聲，而不僅僅是小當家一家在抗爭。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想起當初決定讓楊光接替小虎做總經理的時候，心裡多少還有點顧慮。一個在體制內待了十幾年的人，能不能在一家餐飲連鎖公司裡站穩腳跟，他當時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楊光在會議上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己經徹底打消了這個顧慮。沒有兩把刷子，不可能在體制內混十幾年還能遊刃有餘。
楊光看問題的視角不是怎麼對付慕容楓，而是這個局面最終會怎麼收場。他在用系統的方式思考問題，而不只是在應對一個對手。一個人能從區域性跳出來看全域性，這種能力不是靠培訓能教出來的，是十幾年打磨出來的判斷力和認知框架。
車在立交橋上拐了一個彎，匯金中心大廈的輪廓己經出現在右前方。林深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棟寫字樓上，腦子裡還在轉這楊光這個人。
這個人當初來小當家的時候只是一個運營主管，現在己經成為整個公司的戰略大腦。他做的事跟他以前在體制內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看清局勢，判斷各方利益，然後選擇最穩妥的路徑往前走。
只是以前他是在體制內做這些事，現在是在一家快餐連鎖公司裡做同樣的事。
林深想起自己當初用人的判斷標準，能力可以慢慢培養，但看問題的方式很難改變。楊光就是那種看問題的方式從一開始就對的人。他不需要教他怎麼思考，只需要給他一個平臺，讓他去做他本來就會做的事。
回到匯金中心，他在地庫停好車，進了電梯，按了28層。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穿過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下來，按下電腦電源鍵。
螢幕亮起來的過程中他靠在椅背上等了幾秒，行情軟體自動載入完成的時候，他先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西十分。上午他人在小當家，手機裡斷斷續續掃了幾眼盤面，滿屏都是綠色，他當時沒有仔細看，也沒有做操作，今天是週五，週五的行情本來就不會太好。
他把目光落在螢幕上，上證指數最新點位3108，下跌1.3%。這個跌幅不算大，但全市場三千多隻股票裡，上漲的不到一成。
自選列表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持倉的幾隻票大部分都是綠的，韋神跌了2個點，冀牛跌了1個點，瑞安和萬普也都是微跌。只有宏訊還在漲，4個多點，但分時圖上的買盤己經明顯變薄了，賣盤在慢慢堆厚，像是有人在高位緩緩出貨，不是那種一邊倒的急跌，但也看不出還能繼續往上衝的勢頭。
他沒有操作，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些數字在螢幕上跳動，林深想起之前看過的一份行業分析，裡面提到過一個數據，從2010年到2019年，A股週五的平均跌幅比其他交易日高出不少。
這個現象在股民心裡有一個流傳己久的說法，叫黑色星期五。
為什麼週五容易跌？原因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週五收盤之後就休市兩天，這兩天裡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政策方面，週末通常是各部門集中釋出重要公告的時間視窗，有些利好，有些利空。外圍方面，美股週五晚上開市，如果那邊大跌，週一A股大機率要跟跌。
訊息面上，週末兩天也足夠讓一些負面資訊發酵成恐慌情緒。很多資金怕週一開盤踩雷，就會選擇在週五賣出，落袋為安。賣的人多買的人少，股價自然就往下走。這個規律在A股市場裡己經存在了很多年。
更關鍵的是，週五的下跌往往是情緒性的，不是基本面的。基本面不會在兩天之內發生根本變化，但情緒會，兩天時間足夠讓一個訊息被反覆解讀、放大、發酵。
週一開盤的時候恐慌盤湧出來，價格跌到該跌的位置，然後被接住，再慢慢漲回去。所以週五跌了，不一定是趨勢轉向的訊號。週一如果低開高走，說明恐慌只是暫時的。週一如果繼續跌，那才需要警惕。
他開啟板塊漲幅排名，白酒板塊今天又漲了，白酒股的漲幅在3到5個點之間，瀘州老酒漲了8個點。大盤在跌白酒在漲，這種分化不是偶然的。白酒的邏輯跟科技股不一樣，大盤暴跌的時候，白酒的跌幅通常小於題材股，很多時候甚至能逆勢收紅。
因為白酒的業績確定性高，現金流好，毛利率高，機構資金在避險的時候往往會先買白酒。但這些特徵只在不那麼極端的環境中有效。
如果經濟大幅下行，如果行業政策強監管，如果整體熊市流動性枯竭，白酒一樣會跌，只是跌得更慢，反彈韌性更強。在大盤整體下行、市場情緒偏弱的環境下，那些業績更穩、波動更小的板塊會顯得相對安全。資金從高風險的方向撤出來，去找那些跌得慢的地方，這就是週五的資金邏輯。
他關掉板塊漲幅排名，目光落回自己的持倉列表上。一號基金現在現金佔比很高，宏訊清掉之後，持倉只剩18億出頭，剩下的全是現金。今天市場在跌，但一號基金的淨值沒有大幅波動，因為沒有多少倉位可以跌。他想起上午在小當家的會議室裡，楊光說“現在只能等”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等不等於什麼都不做，等是在摸清對方的底牌之後，再決定怎麼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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