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兩點，林深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
他把筆記型電腦開啟，連線上投影屏，第一頁PPT停在螢幕上——華微電子。然後他回到座位上，沒有關投影，就這麼開著。等參會的人到齊。
會議室的門開著，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想起一年前坐在角落裡做會議記錄的日子。那時候他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現在他坐在這裡，手裡拿著一份關於華微電子的報告——江哲去年重倉虧損的標的。
蘇晚是第一個進來的。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在林深對面坐下，看了一眼亮著的投影螢幕。
人陸續到齊。王鵬和李遠坐在林深對面，王鵬朝他點了點頭，李遠翻開筆記本。陳默帶著方晴坐定，劉志遠端著他的茶杯，張磊轉著筆。何晨踩著點進來，在主位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投影螢幕上“華微電子”西個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周遠山最後一個到，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會議室。
“開始吧。”周遠山說道。
林深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第一頁PPT彈出來——華微電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
“大家好，我今天彙報的標的是華微電子。我的結論是：買入。目標價較當前有60%空間。”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時間軸，從2017年7月到現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華微這隻票，去年江總持倉過。後來因為行業週期沒起來，虧損出局，虧了8500萬。市場把它扔進垃圾堆，券商研報大半年沒有覆蓋。但我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跟蹤。”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是一張工業區的暗訪筆記照片。
“去年十二月，我第一次去莞市暗訪。華微的競爭對手在招工，薪資不高，但說明在動。下游封裝廠有車進了，有加班但不火爆。物流園的貨在動，電子廠的貨往內地發多了。車規級IGBT開始缺貨，交貨週期拉長。這些訊號，每一個都很微弱，但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行業在回暖。”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是一張國際新聞截圖——美國晶片管制升級，英飛凌交貨週期拉長到50周。
“今年一月，美國晶片管制升級，國產替代加速。華微的12英寸產線，是國內最先進的。競爭對手受限，華微的產能是最大的武器。”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是一份郵件截圖——瑞康醫療採購總監的確認資訊。
“今年二月，瑞康醫療將部分訂單從芯源科技轉給華微。我電話跟瑞康的採購總監確認過。頭部客戶開始用腳投票。”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出現了華微車間的照片——生產線、傳送帶、工人、次品箱、料架上的手寫備註。
“今年三月，我去華微實地調研。產能利用率77%，良率93.5%，庫存週期20天。生產線上工人左手放在安全按鈕旁邊，操作標準。次品箱裡沒有‘工藝缺陷’的標籤，都是‘除錯中’。有一個工人自己在料架上貼了備註——‘三號機，引數偏高’。這個備註不是流程要求的，是他自己寫的。”
他把PPT停在最後一頁，轉過身來。“這些訊號，每一個都很微弱。但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行業在回暖，華微在復甦。不是可能，是正在。所以，這份報告的結論是還有60%的空間漲幅，我的彙報完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報告很紮實，現場照片也拍了不少。但我有幾個問題。”
何晨放下咖啡杯，開口了。他的語氣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帶著刀。
林深看著他。“請說。”
“第一，華微的管理層。去年他們判斷失誤，80億砸下去，產能空轉，現金流差點斷了。你憑什麼相信他們今年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就因為你去了趟車間，看了幾個工人手寫的備註？”
林深沒有迴避。“因為他們換了COO。從世界五百強華為出來的，管過供應鏈。這個人是我在調研的時候聽說的，沒有寫在報告裡。他來了之後，產能爬坡的節奏變了，從‘砸錢擴產’變成了‘按訂單擴產’。庫存週期從60天降到20天，就是因為這個。管理層還是那個人，但管的人換了，打法也換了。”
何晨嘴角動了一下。“換了COO就能解決問題？CEO還是原來那個人。一個賭性重的老闆，換一個職業經理人就能改變他的決策風格？你見過他們老闆嗎？跟他聊過嗎？你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想法嗎？”
林深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華微過去兩年的財務資料過了一遍——營收、毛利率、現金流、資本開支，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這些數字他看了太多遍，早就刻在腦子裡了。
“我沒有見過老闆。”他睜開眼睛，“但我算過一筆賬。華微過去兩年的資本開支總計45億，其中12英寸產線佔了30億。按每片晶圓毛利2000塊算，這條產線滿產後每天3800顆，每年能貢獻21億毛利。去年產能利用率只有40%，所以虧了。現在利用率77%，毛利貢獻己經接近16億。再提升23%到滿產，就是21億。這個賬，老闆算得比我清楚。他不是賭性重，是算準了行業會起來，只是時間沒踩對。現在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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